“您現在用的《開皇律》，是您讓蘇威他們編的，比北周、北齊的律法輕了很多。可您若法外施刑、對官員過於嚴苛，就適得其反了。”
“您生性多疑，日後若動不動就殺大臣，罷官流放。滿朝文武人人自危，沒人敢做事，沒人敢說真話。您需要一個有活力的朝堂，敢讓大臣們說自己的意見和想法，而不是一個死氣沉沉的朝堂。”
“該嚴的嚴，該鬆的鬆。貪汙腐敗要嚴懲，但小錯要容忍。讓官員敢做事，敢擔責。一個不敢犯錯的朝堂，就是一個不敢做事的朝堂。”
楊堅後來確實殺了很多大臣，他性格多疑，總覺得別人要騙他。皇帝多疑是很正常的，可是因為多疑，殺了這麼多大臣就不太好了。
“第五，好好管教皇子。”
“您的五個兒子，我都盤過了。他們現在年紀還小，還有一定的可塑性。”
“楊勇要學的是權謀和決斷。可以讓他去軍中曆練，派他去地方做實事，別天天關在東宮讀書，這個沒用，最後讀書都讀傻了。楊廣要學的是耐心和克製。讓他去修水利，去賑災，讓他知道民生疾苦，別天天隻想著建功立業。”
“至於楊俊、楊秀、楊諒，這三個人年紀還小，都屬於熊孩子範圍，該管就管，該揍就揍，軟硬兼施，千萬別手軟。您首先是皇帝，不是溺愛孩子的老父親。他們現在被管住了，將來才不會給您惹禍。”
楊堅聽得臉皮直抽搐，想不到自己的三個小兒子都屬於“熊孩子”了。他確實對幾個小兒子太寵了。尤其是楊諒，他要什麼給什麼，從沒想過這是在害他。
“最後就是李家。”
“李淵現在年紀還輕，襲了唐國公爵位，尚未真正掌權。您別殺他。”
楊堅眉頭一挑：“不殺？”
“我們曆史上記載，李淵一開始是沒想造反的，但當時隋朝末年，天下大亂，就算李淵不反，其他豪強貴族都會造反。”
“李淵的背後是李家，是關隴集團的一部分。您把他殺了，關隴集團搞不好就會震動，甚至生變。您把他留著，反而可以用他來製衡其他家族。”
“給他一個閒職，讓他待在京城。給他體麵，但不給他實權。讓其他關隴家族覺得，李家也不過如此，陛下不信任李家。他們自己就會覺得有機會，就會互相鬥。”
“等他們鬥完了，您再慢慢收拾。這才是帝王之道。殺人是最笨的辦法，不殺人還能讓人怕你，才是本事。”
楊堅聽到這裡，整個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他坐在龍椅上，腦子裡飛速運轉。趙德音說的六條，每一條都戳中了他的軟肋，都在給他找一條新的出路。他甚至已經開始想，明天早朝先見誰，先動哪一步，先提拔哪個寒門，先安撫哪個世家。
獨孤伽羅聽完趙德音最後一條，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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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她轉過頭，看著楊堅，眼眶微紅，“臣妾跟著您幾十年，從北周權臣到隋朝開國，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走過來的。臣妾以為，打下天下就萬事大吉了。今天才知道，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難。”
楊堅握住她的手：“伽羅，朕以前總想著防人。防大臣，防貴族，防兒子，防百姓。防到最後，史書上大隋竟二世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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