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北京不夜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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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音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朱棣正坐在沙發上，身上還是那件反穿過的衛衣加運動長褲，腳上穿著不合腳的運動鞋。頭發被他自己扒拉了兩下，有點翹，但整個人比前兩天利落了不少。
趙德音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虧待他。他爹打賞了那麼多，結果他兒子連身合身的衣服都沒穿上。
決定了，最起碼要給他買5套換洗的衣服。
"朱棣，走了。"她拎起鑰匙，"帶你出去見見現代的北京城。"
朱棣站起來，表情看起來還算穩重，但攥著褲縫的手指出賣了他的情緒。
他把趙德音教的規矩在心裡默背一遍——跟緊、不亂碰、不跟陌生人說話、不明白的就問、有人問起來就說是表弟。
第一次踏出了門，和趙德音來到電梯前。
朱棣第一次見到電梯，對他來說，眼前這個鐵籠子讓他感到緊張。電梯門緩緩打開，跟隨著趙德音進入。
電梯下行的時候，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失重感席卷全身，整個人靠在電梯牆壁上，抓緊電梯扶手。
朱棣目光落在那跳動的紅色數字上，整個人一動不動。
電梯門終於開了，朱棣走出電梯，呼出一口氣。
夜風裹著城市的喧囂撲過來，他腳底挪了半步又停住。
趙德音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走啊，比靖難簡單。"
"……我沒慫。"朱棣跨出單元門。
地庫燈光明晃晃的，一排排汽車整齊列著。朱棣目光從那些金屬殼子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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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音按了下車鑰匙，旁邊一輛白色SUV"嘀"地閃了兩下燈。朱棣往後退了半步。
"……它叫了。"
"叫了就上車。"趙德音拉開副駕門，"跟我一樣，係安全帶。"
朱棣坐進去，抓著安全帶研究了好一陣，看著趙德音的操作，卡扣"哢"一聲插進去。車子駛出地庫，出口斜坡讓朱棣脊背猛地貼緊座椅，他手指扣進扶手邊緣，呼吸有些急促，愣是一聲沒吭。
等車子彙入主路，兩側路燈映入眼簾，十六歲的皇子終於繃不住了。
他趴在車窗上。北京城的夜晚在他麵前攤開。
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霓虹，遠處國貿三期和中國尊刺破夜空，頂端紅色信號燈一閃一閃的。立交橋層層疊疊，朱棣抬頭看見一輛車從頭頂開過去，整個人往座位裡縮了半寸。
"……那些車在天上？"
"是立交橋，上下兩層，不堵車。"趙德音繼續開車，"高峰的時候還是堵。"
朱棣沒說話。他臉貼著車窗，看著這座城市在眼前奔騰，燈火、車流、摩天樓、霓虹招牌。每一幀都在拆他十六年搭起來的所有認知。半晌，發出一句感慨："此城……比金陵大十倍。"
趙德音笑了一聲："當然，這可是北京。新中國首都。也是你將來定都的地方。"
朱棣眼皮動了一下。沒出聲，但目光裡多了點什麼。
天幕前已經炸了。
晚清收到刺激最大。同治年間某個小院裡，一個留著辮子的老儒生跪在地上，麵前攤著《海國圖誌》，旁邊是魏源的畫像。他仰頭看著天幕裡的不夜城，聲音顫抖又沙啞："魏公……你說師夷長技……人家連夜晚都比咱亮了不止一百倍……就這麼一百多年，天壤之別啊。"
民國初年上海法租界某棟洋房裡，幾個穿西裝的年輕人仰頭看天幕裡北京的夜景，沒人說話。半晌有人開口："你們說……比紐約如何？"
沒人回答。誰也沒去過紐約。但所有人都清楚，天幕裡那個普普通通的現代夜晚，已經超出了他們能想象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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