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決賽前的空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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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收到題的時候,天剛黑。
林昭沒來人,也沒發語音。隻有一張打印紙,壓在他宿舍床頭的鉛筆盒下。紙是A4,邊緣卷了毛,像是從舊打印機裡扯出來的。題乾空著,沒有數字,沒有符號,沒有圖示。隻有一行字,用黑色簽字筆寫得極輕,像怕被風刮走:
“用你父親的方式,證明你不是他的影子。”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分鐘。沒動,沒說話,也沒關燈。窗外的路燈壞了,隻剩一盞在隔壁樓頂,黃得發灰,照得窗台積灰的水杯泛出一圈暗光。
他把紙折了三次,塞進外套內袋。第二天早上六點,他沒去食堂。沒回消息。沒接電話。手機靜音,電腦關機,連窗簾都沒拉開。
第七十二小時,他站在宿舍牆前,手裡捏著一疊打印紙,指節發白。
七頁。全是字。沒有公式。沒有推導過程。隻有邏輯鏈條,一環扣一環,像鎖鏈,像梯子,像一條從深淵裡爬出來的路。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有一行小字,是他自己寫的,用鉛筆,輕輕的,幾乎看不清:
“父親,你當年寫的,是這個。”
牆上貼滿了。紙邊卷曲,膠帶褪色,有些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他沒開空調,屋裡冷,窗玻璃結了薄霜。他穿著單衣,袖口沾著墨點,左手無名指指甲裂了,沒剪。
他沒睡。沒吃。沒動。隻是站著,偶爾伸手,把一張紙重新貼緊牆角——那裡,膠帶已經鬆了,紙角翹著,像要飛走。
他沒哭。也沒笑。
他隻是看著。
門被敲了三下。
他沒應。
門縫底下塞進一張紙條。字跡很穩,是周予安的。
“U盤找到了。發件人是你爸。收件人是我爸。趙明遠的舉報信,是他寫的。”
江硯沒動。
紙條在地板上躺了十五分鐘。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它微微翻了個麵。
他終於走過去,彎腰,撿起。
沒看。塞進褲兜。
轉身,繼續貼紙。
第七十三小時,他開始畫圖。
用鉛筆,在牆上空白處,畫出一個對稱的六邊形。每個頂點,標注一個字母。他畫得很慢,筆尖斷了兩次,他沒換,用指甲把鉛芯掰出來,繼續描。
畫完,他退後一步,盯著。
六邊形中間,空著。
像一道未解的題。
門又被敲了。
這次是蘇芮。
她沒進來,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杯蓋沒蓋嚴,熱氣從縫隙裡飄出來,帶著一點苦味。
“你該吃飯了。”她說。
江硯沒回頭。
“你改過題庫。”他說。
她沒否認。
“我改了三次。”她聲音很輕,“第一次,是怕你太早出頭,被趙明遠盯上。第二次,是怕你走你爸的老路。第三次……”她頓了頓,“是怕你贏。”
他終於轉過身。
她沒躲。
她眼圈發青,嘴唇乾裂,右手無名指有一道舊疤,是三年前訓練時被鋼尺劃的。
“你當年退隊,是因為那場事故?”他問。
“不是事故。”她說,“是趙明遠讓我‘調整’一道題,我拒絕了。他讓我‘配合’,我拒絕了。然後,我摔了。”
她把保溫杯放在桌上。
“你爸當年,也拒絕過他。”
江硯沒接話。
她轉身要走。
“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他問。
她停在門口,沒回頭。
“因為……”她聲音輕得像歎息,“你比他更像你爸。你不怕輸。你怕的是,你贏了,也沒人記得你為什麼贏。”
門關上。
保溫杯裡的熱氣,慢慢散了。
江硯走過去,把杯子拿起來。
杯底,貼著一張小紙條,字跡是蘇芮的:
“舊教學樓三樓,通風管裡,有你爸的錄音機。你去聽。”
他放下杯子。
沒動。
窗外,天開始亮了。
第七十四小時,他拆了床板。
從底下抽出一個鐵盒。盒子鏽了,邊角磨得發亮,鎖扣早就壞了。他用指甲摳開,裡麵是一張泛黃的紙,一張照片,和一台老式錄音機。
照片上,是江父,站在國際數學大會的講台上,手裡拿著一支粉筆,身後是滿屏公式。他旁邊站著一個男人,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趙明遠。
錄音機的按鈕,還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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