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斷線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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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芮在儲物櫃最裡層摸到那把小提琴時,指尖沾了灰。琴身是深褐色的,漆皮剝落得像被蟲蛀過,兩根弦斷在琴橋上,另一根鬆鬆垂著,沾了點乾涸的茶漬。她沒想拿它——隻是想翻出上周被她調包的訓練題備份,結果手指碰到了木頭的凹痕。
“趙婉清,1997。”
刻得極淺,像用指甲劃的。她喉嚨發緊,指腹摩挲那幾個字,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從包裡掏出那張壓在最底下的體檢報告。MRI影像圖被她用紅筆圈過三次,左腦顳葉區域,一個不規則的陰影,和林昭的報告一模一樣。
她沒哭。隻是把報告塞回包裡,拉開櫃門,把琴放了回去。可那晚,她沒睡。
江硯解出那道偏微分方程,是淩晨兩點十七分。她盯著屏幕,聽見自己心跳聲,像鐘擺卡在齒輪裡。她調出音頻分析軟件,把江硯的解題過程——他敲擊鍵盤的節奏、呼吸的間隔、甚至他無意識用筆敲桌麵的頻率——全部導入。然後,她把那把琴的殘弦,用手機錄下來,播放。
兩個波形,重疊了。
不是巧合。是共振。
她手指發抖,點開係統後台,刪掉了過去三個月所有針對江硯的題庫篡改記錄。她刪得極快,像在燒一張寫滿自己名字的紙。可就在她退出登錄的瞬間,屏幕右下角彈出一行字:
【追蹤程序激活。權限:趙明遠。】
她沒關電腦,沒拔電源。隻是摘下耳機,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動她沒係扣的白大褂,袖口沾著一點昨天練題時蹭到的墨水,還沒洗掉。
手機震動。
她沒看。直到第三聲,才低頭。
“你改過題,但沒改過命。”
她把手機反扣在桌上,轉身去拿外套。門把手是銅的,轉起來有點澀,右邊的螺絲鬆了,她一直沒修。
江硯在訓練室發現那道題,是在第二天早上七點零三分。
他剛坐下,係統自動推送了一道未公開的題,編號是“J.Y.-001-Ω”。他皺了皺眉——這編號他隻在父親的筆記裡見過。他沒點“查看”,先去倒了杯水。水杯是舊的,杯沿有道細裂痕,他每次用都避開那處。
他喝完水,才點開題目。
題目是關於非線性波動方程的邊界條件,但解法路徑……他盯著屏幕,手指停在鍵盤上,沒動。
他想起昨晚,林昭在病床上說夢話,念的不是公式,是音符。他當時沒聽清,現在才反應過來——那旋律,和他解題時無意識哼的調子,一模一樣。
他起身,走到牆角的舊鋼琴前。琴蓋積了灰,他掀開,彈了三個音。C-E-G。不是標準音階,是偏移了0.3音分的頻率。
他閉上眼,重新看題。
解法不是算出來的。是聽出來的。
他手指在紙上畫出波形,像在抄寫一段旋律。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極輕的沙沙聲。他沒停,一直畫到第三頁,紙角被他用鉛筆壓著,壓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他抬頭,看見窗外的陽光斜切進來,照在琴弦上——那根沒斷的弦,微微顫著,像被風推了一把。
他沒動。隻是把紙推到一邊,打開終端,輸入了最終答案。
提交。
係統提示:“驗證中……”
他起身,去洗手間。水龍頭沒關緊,滴答,滴答,水珠落在池底,濺起細小的水花。他盯著水痕,想起蘇芮上周在培訓營說過的話:“你解題的時候,像在聽一首沒人能聽見的歌。”
他沒回話。
他隻是把水龍頭擰緊了。擰到最緊,還是漏。
他回到訓練室,發現桌上多了一張紙。
不是打印的。是手寫的,字跡很輕,像用鉛筆描過好幾遍,又擦掉過。
“你父親沒死。他在等你——用林昭的血。”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分鐘。沒動,沒喊,沒打電話。
他把紙折了四折,塞進外套內袋。然後,他走到鋼琴邊,輕輕撥了一下那根沒斷的弦。
音符飄出來,很輕,像一聲歎息。
他轉身,走向門口。
門沒鎖。走廊儘頭,周予安的工牌還掛在牆上,人已經不在了。監控攝像頭的紅燈,亮著。
他走下樓梯,腳步很穩。鞋底沾著泥,是昨天去檔案館蹭的,還沒乾。
一樓大廳,蘇芮站在飲水機旁,手裡拿著一杯水,沒喝。她看見他,沒打招呼,也沒躲開。隻是把杯子放在台麵上,水晃了一下,溢出一點,沿著塑料台麵往下流,滲進地板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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