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廢棄題庫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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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安撬開省奧賽中心地下檔案庫的鎖時,指尖沾了層灰。門軸沒上油,響得像生鏽的骨頭。他沒開燈,手機電筒光掃過一排排鐵皮櫃,灰塵在光柱裡浮著,像被遺忘的雪。
2018年預賽題庫——標簽貼得歪斜,邊角卷了。他蹲下,用鑰匙串裡的硬幣挑開櫃門,金屬摩擦聲在空蕩的庫房裡拖得極長。文件夾裡是打印稿,紙張泛黃,墨跡淡了。他翻到最後一份,指尖一頓。
題號:0。
題目是橢圓曲線上的非線性遞歸,解法涉及拓撲嵌入,超綱三屆。他心跳沒快,隻是喉嚨發緊。這題,江硯在決賽現場解出來了。
他點開修改記錄。原始出題人:趙明遠。最後一版提交人:林昭。提交時間:江硯被退學當天,23:47。
他拷貝文件,U盤插進接口,進度條走了一半,警報突然響了。不是蜂鳴,是低頻震動,從天花板滲下來,像地底有東西在呼吸。
他拔下U盤,轉身就跑。保安的腳步聲從走廊儘頭逼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節奏整齊,像軍靴。他撲向通風管,手肘撞到鐵柵,刮掉一塊漆。U盤塞進去,卡在鏽蝕的彎道裡,隻露出半截金屬頭。
他剛直起身,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像踩在棉花上。
“那道題,”蘇芮說,“是江父死前最後解出的。”
他沒回頭。她站在三米外,白大褂沒扣,領口露出鎖骨上一道細疤,形狀像數學符號。她手裡捏著一支鉛筆,筆身是江硯常用的那款,筆尖滴著藍光,一滴,落在地上,沒聲。
“你以為你在救他?”她聲音平得像掃描儀,“你隻是在替趙明遠清理殘次品。”
他沒答。右手摸向口袋,那裡有張紙條,是今天早上從父親辦公室偷出來的——趙明遠的行程表,今晚十一點,他要去省紀委彙報“競賽公平性審查”。
他轉身,朝蘇芮走了一步。
她沒動,隻是把鉛筆舉高了些。藍光在她指縫間晃,像螢火蟲被掐住了翅膀。
“你父親不是舉報者。”她說,“他是第一個失敗的實驗體。”
周予安瞳孔縮了一下。他沒問,也沒停。他從另一側口袋掏出手機,點開錄音,按了發送。收件人:江硯。
保安衝進來時,他正把U盤塞進通風管。三個人影堵住出口,手電光掃過他臉上。他沒躲,也沒解釋,隻是低頭,把袖口的灰拍了拍。
“你涉嫌非法入侵、竊取機密。”領頭的保安說。
“我什麼都沒拿。”他抬頭,眼神沒慌,“你們可以查監控。我隻碰了2018年的題庫,沒動別的。”
保安隊長皺眉,看了眼蘇芮。
蘇芮沒說話,隻是把鉛筆收進袖口。藍光消失了。
他們帶他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通風管。那截U盤還在,像一根埋進牆裡的骨頭。
他被停職,父親的辦公室被封。校方說“內部調查”,沒人提U盤,也沒人提題庫。他回宿舍,鎖上門,打開電腦。
屏幕自動亮了。
沒有登錄界麵,沒有提示。隻有一段視頻,播放鍵自己點了。
畫麵是實驗室。白牆,無影燈,林昭坐在椅子上,沒穿校服,頭發濕著,像剛洗過澡。他沒看鏡頭,盯著桌上的鉛筆。那支筆,筆身刻著“J.Y.-002”。
“如果他記得我,”林昭說,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就別讓他解第0題。”
視頻到這兒,戛然而止。
屏幕黑了。
周予安沒動。他盯著屏幕,像盯著一塊墓碑。
桌角,一杯水沒喝完,水痕乾了,留下一圈淺白的印子。他伸手去拿,指尖碰到杯壁,涼的。
他拉開抽屜,想找支筆,卻摸到一支斷掉的鉛筆。筆芯是藍的,碎成幾段,像被咬過。他撿起來,翻到筆身——內側有道極細的劃痕。
他認得這道痕。
是林昭的指甲摳的。
他想起蘇芮的鞋底,粘著的那片草稿紙。紙角,有林昭的指紋。
他想起江硯每天淩晨三點寫的那些字——不是數學,是心跳、腦波、日期。
他想起江父的日記裡那句:“他們想用數學控製記憶,但愛,是無法被編碼的。”
他把斷鉛筆放回抽屜,關上。
窗外,風刮過教學樓的鐵皮屋頂,發出低低的嗚咽。
他走到窗前,拉開一點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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