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七扇門後的光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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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台的門是鏽死的，江硯用肩膀頂了三下才推開。門軸發出乾澀的響，像斷了筋的骨頭。林昭跟在後麵，手裡攥著半塊乾麵包，沒吃，隻是捏著，指節壓得發白。
七盞燈懸在穹頂，灰蒙蒙的，像被遺忘的舊燈泡。沒有開關，沒有電線，可當江硯踏進中央圓環，第一盞燈亮了。光不是白的，是淡藍，像冰層下的水，緩緩投射在地麵，拉出一道細長的軌。
第二盞亮起，是青灰。第三盞，暗紅。第四盞，鐵鏽色。第五盞，灰白如骨。第六盞，幽綠，像腐爛的苔。
第七盞，沒亮。
林昭沒說話，走到牆邊，伸手摸了摸一塊鬆動的磚。磚後藏著半張燒焦的紙，邊角還粘著膠帶。他沒拿，隻是盯著那塊地方看了五秒，然後退開。
光軌開始動。
它們不是直線，是曲線，是螺旋，是分形，彼此纏繞，像藤蔓在黑暗裡生長。七道光軌在中央交彙，凝成一團模糊的影。影子慢慢清晰——是他們被刪除的奧賽卷。每一道題，每一個符號，每一處塗改，都在光裡重現。連江硯在最後一題邊緣畫的那隻小烏龜，都清晰可見。
光軌突然靜止。
中央的光團裂開，浮出一行字：
【你願意用你的名字，換他活下來嗎？】
江硯沒看林昭。他盯著那行字，像在看一道簡單的加法題。
他點頭。
光軌猛地收縮，像被抽走的絲線。林昭的手指剛觸到那行字，整道光便從他身上剝離。他的名字——林昭——從卷麵、從係統、從省賽官網、從獎狀底紋、從所有曾被記錄的痕跡裡，被抹去。連他校服口袋裡那張被磨得發毛的準考證，也變成空白。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空空。
江硯抬頭，聲音沒變：“你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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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沒答。他轉身，走向牆角那堆舊儀器。一台生鏽的望遠鏡，鏡筒裡卡著半截鉛筆。他拔出來，鉛筆斷了，筆芯是藍的，不是常見的黑色。他捏著它，沒說話。
光軌儘頭，傳來一聲輕笑。
趙明遠的聲音，像從地底滲出來的水：“你終於願意，成為真正的守門人了。”
江硯沒動。林昭也沒動。
燈一盞一盞熄了。最後一盞熄滅前，光在地麵投出一個倒影——不是他們的，是另一個男人的。穿著舊式白大褂，頭發淩亂，手裡攥著一張紙，紙上是江硯的解法，字跡工整，像抄寫的。
那男人的影子，嘴唇動了動。
沒人聽見他說什麼。
但江硯記得。
那是他父親，在實驗室裡，對著鏡頭說的最後半句話。
“……數學，從不需要被原諒。”
燈全滅了。
黑暗裡，隻有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動地上一層薄灰。灰裡，有一枚鐵皮鉛筆盒的殘片，邊角卷曲，沾著泥。
林昭把那截藍鉛筆塞進衣袋，轉身往外走。腳步很輕，像怕踩碎什麼。
江硯跟在他身後。
門沒關，風還在吹。
他們走到台階下，天快黑了。遠處山路上，一個穿灰外套的女人正低頭走路，鞋底沾著泥，左手缺了兩根手指。她沒抬頭，隻是把一個紙包塞進路邊的石縫。
江硯停下。
林昭也停下。
兩人同時望向那女人。
她沒回頭，也沒停步，隻是把右手的水杯輕輕擱在石台上。杯沿有牙印，是昨天那個腿有殘疾的女孩咬的。
風把紙包吹開一角。
裡麵是七支斷鉛筆。
最末一支，裂了。
裂口裡，露出一點金屬反光。
林昭的呼吸慢了一拍。
江硯開口：“你母親的腦波算法……是她留給你的？”
林昭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截藍鉛筆，輕輕掰開筆身。
裡麵是一張微型芯片，薄如紙，泛著藍光。
他把它放進江硯手心。
“趙明遠不是偷了你父親的解法。”他說，“他是用我母親的算法，反向推導出她的死因。”
江硯沒動。
林昭繼續：“她不是病死的。是被‘邏輯驗證’逼瘋的。她解了那道題，然後……她看見了。”
“看見了什麼？”
林昭終於看他一眼，眼神像刀鋒刮過冰麵。
“看見了趙明遠，站在你父親的屍體旁邊，手裡拿著錄音筆。”
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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