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鉛筆尖上的第七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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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燈是慘白的,照得牆角的輸液架泛著鐵鏽色。江硯左手捏著半截鉛筆,筆芯斷了,隻剩一毫米,像根凍僵的針。他用指腹蹭了蹭紙麵,鉛灰沾在虎口,混著乾涸的血跡。第七道血痕,是從昨天下午開始的——他用左手壓著紙,右手懸空,像在描一幅看不見的圖。
護士進來換藥,沒說話。她瞥了眼他手邊的草稿紙,上麵全是圓、斜線、點,沒有數字,沒有公式,像兒童塗鴉。她把藥瓶掛回去,順手拉了下窗簾,沒拉嚴,留了條縫。風從縫裡鑽進來,吹動紙角,發出很輕的“沙”聲。
門沒關緊。
林昭進來時,鞋底還沾著後門台階的泥。他沒脫鞋,也沒打招呼,隻是把門虛掩上,反手插了把鑰匙在鎖孔裡——是江硯病房的備用鑰匙,從陳硯秋辦公室偷的,鑰匙齒上還帶著點油灰。
他走到床邊,沒看江硯的手,也沒看紙。他從外套內袋掏出一枚東西,指甲蓋大小,金屬殼,邊緣磨得發亮,像從舊耳機裡拆下來的零件。
“錄音筆。”他說。
江硯沒動。鉛筆尖在紙上輕輕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淺痕。
“趙明遠在B棟地下三層,”林昭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天花板上那盞嗡嗡響的燈,“他一個人,對著錄音機說話。”
江硯終於抬眼。他右臂纏著繃帶,從肩到腕,像裹了一層灰白的繭。他左手把鉛筆換了個方向,筆尖朝下,抵在紙的右下角。
“他說了什麼?”
“‘江父的解法不該被複刻,它會喚醒更多人質疑我們的標準。’”
江硯沒接話。他低頭,用左手拇指蹭了蹭筆尖,鉛灰沾在皮膚上,像一層舊墨。
林昭沒走。他站著,右手插在口袋裡,指節繃得發青。他腳邊的地板有道水痕,是剛才從走廊拐角蹭過來的,還沒乾。
“你偷錄的?”江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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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偷。”林昭說,“是他自己說的。他以為沒人聽見。”
江硯把鉛筆放回紙上,筆尖壓住那行字的末尾,輕輕一劃,像在圈一個句號。
“你被監控鎖定了。”他說。
林昭沒否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折了四折,塞進江硯左手掌心。紙很薄,邊緣卷了,像被反複摩挲過。
“這是什麼?”
“蘇芮的訓練題庫修改記錄。”林昭說,“她改了三十七道題,每道都加了邏輯陷阱。你決賽那道題,是她從七年前的舊題裡翻出來的。”
江硯沒看紙。他盯著林昭的眼睛。
“你為什麼告訴我?”
林昭沉默了三秒。他轉身,走到窗邊,拉開那條縫,風灌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他沒看外麵,隻是盯著牆角的消毒水桶,桶沿有道裂痕,滲著水。
“因為我媽死前,也改過題。”他說,“她改的是趙明遠的題庫。她說,‘如果他能解出來,就說明這世界還有人記得公平。’”
江硯的手指動了動,捏緊了那張紙。
窗外,走廊儘頭的燈閃了一下,沒滅。有人走過,腳步很輕,停在門口,沒敲門。
林昭沒回頭。他從口袋裡摸出另一樣東西——一枚銀灰色芯片,和江硯鉛筆盒裡那枚一模一樣。
“這是你媽給我的。”他說,“她說,等你右手不能用了,就給你。”
江硯沒接。他左手把那張紙塞進枕頭下,動作很慢,像怕驚醒什麼。
林昭把芯片放回口袋,轉身,走向門口。
“你明天會被轉去康複中心。”他說,“他們說,你右手神經損傷,不能再碰筆。”
江硯沒應。
林昭推開門,沒回頭。
“你猜,”他站在門口,聲音輕得像風,“她為什麼在錄音末尾說話?”
門關上了。
寂靜。
江硯低頭,左手從枕頭下抽出那張紙,展開。紙是打印的,字跡很密,全是題號、修改記錄、時間戳。最後一行,用紅筆圈了出來,字跡顫抖:
“我改了題,但沒改他的命。”
紙角有水漬,乾了,發黃,像淚痕。
他把紙折回去,塞進衣袋。然後,他拿起那半截鉛筆,用左手,把筆芯輕輕掰斷。
芯斷了,但內裡,彈出一粒極小的金屬片,銀灰,無標識。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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