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七個未寄出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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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的左手在床單上抖了一下，把輸液管扯得輕響。
信是護士送來的，沒貼郵票，沒寫地址，隻在信封上用鉛筆寫了“江硯親啟”。紙是舊的，邊角卷了毛，像從哪個抽屜深處翻出來的。他拆開，裡麵隻有一張手繪地圖，線條歪斜，像小孩畫的，卻標了七個點，最後一個，是城郊廢棄氣象站。
他沒問誰送的。
護士走前順手帶上了門，沒關嚴，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動他床頭的病號服衣角，露出左臂內側一道新疤——三天前的車禍，他撞上護欄，左手骨折，醫生說至少要靜養兩周。
他掀開被子，下床。
腳踩在地板上，涼。
他沒穿鞋，襪子也沒穿，腳底沾了點灰，是剛才護士掃地時沒掃乾淨的。他低頭看了眼，沒彎腰，直接拉開櫃子，拿出外套，扣子扣錯了一顆，他也沒改。
走廊燈壞了兩盞，他走過時，隻有中間一盞亮著，光暈在牆上晃，像老式電影的幀。
他沒叫車。
天快黑了，風大，他走得很慢，左手垂著，指節發青，一動就疼，但他沒停。
氣象站是七年前停用的，鐵門鏽得像被啃過，他用膝蓋頂了兩下，門軸發出乾澀的響，沒開。
他從外套內袋摸出一把小刀——是林昭給他的，說“防身”。他一直沒用，今天第一次掏出來。
刀尖插進鎖孔，撬了三下，哢噠一聲，門開了。
裡麵全是灰。
七麵鏡子，掛在牆上，每麵都蒙著厚塵，鏡框是鐵的，漆皮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鏽。
他沒開燈。
月光從破窗斜切進來，照在第一麵鏡上。
鏡麵反射的不是他的臉。
是解題過程。
筆跡熟悉，是林母的。他見過，在林昭書桌抽屜裡，那本《數學思維模型手稿》的扉頁，有同樣的斜勾，同樣的圈點。
第二麵鏡，是另一種解法，用群論推導組合恒等式，他曾在省賽壓軸題裡用過，但當時沒人信他能想到。
第三麵，是拓撲嵌套，他父親當年在論文裡提過，被趙明遠批為“過度抽象，脫離命題本意”。
他一步步走過去，指尖碰上第四麵鏡，灰塵簌簌落下。
鏡中，是林母的手，正在寫：【你不是靠天賦解題，是靠不信命。】
他喉嚨發緊，沒說話。
第五麵鏡，映出他七歲那年，在父親書房裡，第一次解出黎曼猜想的簡化版。那天他哭了，不是因為難，是因為父親沒誇他，隻說：“你媽要是還在，她會教你更乾淨的寫法。”
第六麵鏡，是林昭的筆跡，寫著：“你總說我不信人，可你連自己都不信。”
第七麵鏡，空的。
他站在第七麵鏡前，沒動。
身後，有輕微的哢嗒聲。
他轉身。
一台老式錄音機，藏在鏡後，電源線拖在地上，插頭還插在牆角插座裡，插頭邊緣，有道新劃痕——有人剛插過。
他走過去，按下播放鍵。
電流雜音，三秒後，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很輕，像在風裡說話：
“如果你聽見這個，說明他終於敢相信別人了。”
江硯站著，沒動。
錄音機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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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死前，把最後的證明藏在了你初賽答卷的第七題空白處。趙明遠刪了它，但沒刪乾淨。林昭知道，但他沒告訴你。”
他手指攥緊，左手突然抽搐了一下，疼得他咬住牙。
錄音機裡，女人頓了頓，聲音更輕：
“別讓他知道，你是我兒子。”
靜。
風從破窗灌進來，卷起地上一層灰，打了個旋，落在錄音機的按鈕上。
江硯沒動。
他盯著第七麵鏡子。
鏡麵不知何時，裂了一道細紋，從右上角，斜穿到左下，像一道未完成的證明。
他抬起右手，想碰那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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