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陳硯秋的第七次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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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秋的鋼筆在紙上懸了三秒。
墨水沒落,紙麵乾得發脆。他盯著那行“調任至雲嶺縣第一中學,任教務副主任”,像在看一張死刑判決書。窗外雨還沒停,滴在鐵皮簷上,一聲接一聲,像秒針在走。
桌上攤著三份文件:退學通知、奧賽資格複核表、還有那張被反複摩挲的初賽答卷複印件——江硯十七歲那年,用鉛筆寫滿的七頁紙,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錯的那道題,是趙明遠親手改的。
他沒動。隻是把鋼筆帽擰緊,又鬆開,再擰緊。
門沒鎖,但沒人進來。走廊儘頭的燈又壞了,光從門縫漏進來,照見他左手腕上一道舊疤——二十年前,他替江父頂過一次數據造假的黑鍋,從此再沒碰過競賽評審。
周予安推門時,手裡捏著一張U盤,鞋底還沾著泥,是剛從檔案室後門爬出來的。
“陳主任,”他聲音不高,“您真要走?”
陳硯秋沒抬頭:“你查到的那些,夠判他十年。”
“不夠。”周予安把U盤放在桌上,沒推過去,也沒收回來,“趙明遠的腦機接口裡,有林母的腦波數據。他不是靠天賦解題,是靠死人。”
陳硯秋終於抬眼。他眼神沒慌,也沒怒,隻是像看一個走錯教室的學生。
“你知道你爸當年為什麼被開除嗎?”
“因為他舉報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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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陳硯秋輕聲說,“他舉報的是趙明遠。我替他簽了認罪書,因為……我怕他死。”
他從抽屜最底層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用火漆印著校徽,已經裂了。他沒拆,直接推到周予安麵前。
“這是你爸當年的原始舉報信,連同趙明遠篡改數據的原始日誌。你拿去,發給紀委,發給媒體,發到全國。但別提我。”
周予安沒接。
“您不走,他們不會動他。”
“我走,他們才敢動。”陳硯秋把鋼筆塞進信封,壓在文件上,“我簽過七十三份退學通知。七十三個孩子,因為一次失誤,或者一個名字,就斷了路。我今天簽第八十份——不是退學,是放行。”
他起身,從櫃子深處取出一個鐵盒,打開,裡麵是七張泛黃的答卷複印件,每張都貼著標簽:江硯,2017.4.12;江硯,2017.5.3;江硯,2017.6.17……
最後一張,是今天早上他親手複印的。
他沒看周予安,轉身走向門口。
鞋跟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淺痕,是剛才他踩到的水漬沒擦乾淨。
“你替我做一件事。”他停在門邊,沒回頭,“把這張答卷,貼在公告欄最上麵。別用膠水,用圖釘。要讓所有人看見。”
周予安沒問為什麼。
他隻是把U盤收進口袋,又從外套內袋摸出一支紅筆——是江硯昨天落在他桌上的,筆帽上刻著“林昭”兩個小字。
他沒寫字,隻是把筆輕輕放在桌上,筆尖朝下。
陳硯秋沒回頭,但腳步頓了一下。
門關上了。
走廊燈亮了,一盞,兩盞,三盞——是有人從遠處按了開關。
陳硯秋沒走正門。他從消防通道下去,樓梯間有股黴味,牆皮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他沒開燈,摸著扶手往下走,手指蹭到一處鬆動的木板,卡了一下,沒鬆。
他沒停。
樓下,一輛黑色轎車等在側門。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是紀委的新人,姓李。
“陳主任,上車吧。”
他沒說話,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開動時,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是剛才那張初賽答卷的複印件。他沒看,隻是把它折了三次,塞進西裝內袋,貼著心臟的位置。
雨還在下。
校門口,公告欄前,周予安站在雨裡,沒打傘。他把那張答卷用四枚圖釘釘在最頂端,紙邊被雨水打濕,微微卷起。
他後退一步,退到台階下,抬頭看。
那張紙在風裡輕輕晃,像一麵旗。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支紅筆,筆帽已經裂了,是江硯摔的。
他沒寫字。
隻是用筆尖,在紙的右下角,輕輕劃了一道。
一道細長的紅痕。
像一道傷口。
像一道光。
第二天清晨,校工老張掃地時,發現公告欄下多了張紙條,貼在水泥地上,被露水泡得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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