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趙明遠的第七次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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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邊的燈管嗡嗡響，像一隻不肯停的蟬。
趙明遠睜著眼，卻看不見了。
第七次腦機接口強製關閉，係統提示“神經過載，永久性視覺通路損毀”。他沒喊，沒哭，也沒叫護士。隻是慢慢把右手從被單下抽出來，掌心朝上，指節泛青，像凍僵的樹枝。枕頭下壓著一張獎狀，邊角卷了，墨跡褪成灰褐色，上麵寫著：“最佳解題者——趙明遠，1987年省數學競賽”。落款是江懷遠。
他記得那天。雪下得很大。江懷遠把獎狀塞進他書包，說：“你解得比誰都乾淨。”他當時沒說話，隻點了點頭。後來他舉報了江懷遠的論文數據異常，換來了省奧賽委員會的席位，換來了職稱，換來了這間單人病房。
他以為自己贏了。
現在他連自己寫的字都看不清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支鋼筆，筆帽沒蓋，墨水乾了。他摸索著拿起來，筆身冰涼。他用拇指摩挲筆杆，指尖觸到一道淺痕——那是他年輕時，用指甲刻下的第一道題：若a+b=10，a-b=4，求a²-b²。
他當年解得快，解得準，解得漂亮。
可現在，他連數字都拚不出來了。
他閉上眼，開始回放。
第七次。
他看見江硯在決賽考場，手指懸在答題卡上方，三十七秒沒動。那道題，是趙明遠親手改過的——他把原題的約束條件刪了兩處，加了兩個偽變量，讓解法必須繞開經典模型。他以為沒人能破。
可江硯破了。
用的不是技巧，是直覺。
像江懷遠當年那樣。
趙明遠的呼吸慢下來。他想起江硯決賽那天的卷子，被他鎖在辦公室抽屜裡，鎖了整整三年。他沒銷毀，也沒上交。他隻是每天打開，看一眼，再關上。像看一個不該存在的幽靈。
他忽然想起什麼，左手猛地探進枕頭下，摸到那張獎狀。他把它拽出來，攤在胸口，用指甲去摳那行字——“江懷遠”三個字，墨色已淡，但筆畫還在。
他用指甲，沿著那三個字的筆順，一點一點，劃。
指甲劈了，滲出血，染在獎狀上，像新寫的墨。
他沒停。
他開始在床單上劃題。
不是用筆，是用指甲。
一道題，一道題，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像在刻墓誌銘。
第一道：若a+b=10，a-b=4，求a²-b²。
第二道：已知f(x)=x³-3x²+2，求極值點。
第三道：設集合A={1,2,3,...,n}，B為A的子集，滿足任意兩元素差不為1，求B的最大元素個數。
第四道：若x+y+z=1，x,y,z≥0，求xy+yz+zx的最大值。
第五道：設p為素數，n為正整數，若pⁿ整除C(2n,n)，求所有可能的p。
第六道：若f(x+y)=f(x)+f(y)，且f在R上連續，求f(x)。
第七道。
他停住了。
指甲懸在床單上方，微微發抖。
他記得這道題。
不是競賽題。
是江懷遠在雪夜寫在信紙背麵的。
題乾隻有三行：
＞ 若愛是變量，
＞ 恨是常數，
＞ 解為何？
他當年沒解出來。
他以為那是詩，不是題。
現在他明白了。
那是江懷遠留給他的最後一道題。
他用指甲，一筆一劃，把這三行字，刻進床單。
血滲出來，混著汗，洇開，像雪地上的腳印。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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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種，終於明白的笑。
護士推門進來，手裡端著藥盤，腳步輕，沒開燈。她看見趙明遠躺著，眼睛睜著，嘴角上揚，床單上全是劃痕，血跡斑斑。她愣了一下，沒喊，沒叫，隻是把藥盤放在床頭櫃上，順手把那支乾了的鋼筆擺正。
她看見獎狀，皺了皺眉，想拿走，又沒動。
她轉身要走。
“護士。”趙明遠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風穿過舊窗簾。
她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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