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七支鉛筆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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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把鉛筆放在江硯掌心。
不是遞，是放。像放下一件早已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支鉛筆，筆身磨得發亮，尾端刻著“林昭”兩個字，是去年省賽前他親手刻的。江硯沒接，指節懸在半空，像怕碰碎什麼。鉛筆滾了半圈，停在被單褶皺裡。
“你寫題，我陪你沉默。”林昭說。
江硯沒應。他低頭，看自己左手虎口的疤——昨天摔藥瓶劃的，沒縫針，血凝成暗紅的痂。他伸手，把那支刻了自己名字的鉛筆從床頭櫃拿起來，筆杆上還沾著一點乾涸的墨，是上周他寫題時蹭的。
他把這支鉛筆，放進林昭的掌心。
林昭沒動。掌心攤開，像接住一塊冰。
“你刻的。”江硯說。
“你用的。”林昭回。
沉默。走廊的燈管漏出一截光，斜切進病房，照在兩人中間的空地上。地上有兩道鞋印，一道是林昭的，左腳內側沾著泥，是昨天翻檔案室後牆留的；另一道是江硯的，拖得歪斜，腳後跟磨得發白，鞋底裂了條縫，沒補。
林昭把刻著“江硯”的鉛筆收進外套內袋，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他轉身，沒回頭：“走吧。”
江硯沒動。
林昭停在門邊，手搭在門把上，沒擰。門縫裡漏進一點風，吹動床頭櫃上那張泛黃的紙——題乾還在：“若愛是變量，恨是常數，解為何？”第七遍，空白。
“你解不出，不是因為題難。”林昭說，“是因為你還在等誰來告訴你，你配不配。”
江硯終於抬頭。眼神沒焦，像盯著牆上的水漬。
林昭沒等回答，推門出去。
走廊儘頭，陳硯秋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疊紙，紙角被汗浸得發軟。他沒看江硯，也沒看林昭，隻盯著窗外——天陰著，雲壓得低，像要落雪。
“你們去頒獎禮？”他問。
“嗯。”林昭應。
陳硯秋沒動。他指節捏得發白，紙張邊緣卷起，露出底下一行小字：“江硯，決賽卷，原始版，第7題，解法完整，無篡改痕跡。”
他喉嚨動了動，沒說下去。
江硯從他身邊走過，鞋底碾過地上一粒乾枯的梧桐籽，哢一聲。
陳硯秋沒攔。
等他們走遠，他才把那疊紙塞進公文包，拉鏈沒拉嚴，露出一角——是趙明遠當年簽發的退學通知，背麵用鉛筆寫著：“江懷遠之子，不該被這樣對待。”
他轉身，走向電梯。電梯門開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病房。門沒關，風從門縫鑽進去，吹得那張題紙微微顫動。
——題乾下，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字，用鉛筆寫的，很輕，像風刮出來的：
“x=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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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奧賽頒獎禮臨時會場在市體育館側廳，沒搭台，沒紅毯，隻在牆邊擺了七張椅子。七個人，都穿著舊校服，袖口磨得發毛，鞋底沾著泥。他們手裡舉著的，是江硯決賽卷的複印件，每一張都用透明膠帶貼著，邊角卷了，墨跡暈開，像被雨水泡過。
沒人說話。沒人笑。沒人鼓掌。
江硯和林昭走進來時，七人同時轉身，站成一排，像一堵人牆。
林昭的視線開始模糊。
不是突然的，是漸進的。像老式電視信號斷了，畫麵先裂，再灰，再一片白。他看不清台下的人臉，看不清紙上的字，連江硯的側臉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但他聽見了。
聽見每一道題的呼吸。
聽見趙明遠在病床上，用指甲劃床單的沙沙聲。
聽見陳硯秋在檔案室翻紙的窸窣。
聽見蘇芮在培訓營，把訓練題庫裡的第17題，偷偷改成錯誤答案時，筆尖折斷的脆響。
聽見周予安在監控室，手指懸在“上傳”鍵上，心跳比秒針還快。
他沒說。他隻是往前走，腳步沒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江硯走到中央，沒看台下，也沒看那七張卷子。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支新鉛筆——啞光黑，無品牌，無編號，尾端刻著“江硯”。
他把它放在地上。
沒放穩，滾了半圈，停在林昭腳邊。
林昭低頭，沒彎腰去撿。
江硯轉身，朝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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