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展櫃裡的第七塊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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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數學博物館的玻璃展櫃在淩晨三點亮著冷光，像一具停屍房的冰櫃。陳硯秋穿著深灰毛衣，袖口磨出毛邊，左手捏著一塊麂皮，右手輕輕擦過第七塊玻璃——江父的原始答卷就貼在那後麵，題號是“雪夜·第七問”。他指尖停在批注處，那行小字：“此解法，非人所為。”是他二十年前寫的，墨跡沒褪，字跡卻像被時間啃過，邊角發毛。
他沒開燈。走廊的感應燈滅了，隻有展櫃內置的LED燈管，把紙上的鉛筆痕照得發青。他低頭，看見自己右手虎口有道舊疤，和江硯的一模一樣——那是他當年替江父頂罪時，被趙明遠用鋼筆戳的。
玻璃上倒映出他半張臉，皺紋比照片裡深。他沒動，也沒歎氣。隻是把麂皮收進褲兜，轉身時，毛衣下擺蹭到展櫃底座，留下一道灰痕。
監控室的門沒鎖。
周予安蹲在機櫃後，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著趙明遠的銀行流水截圖——三筆轉賬，收款人是省奧賽委員會的“學術評審專項基金”。他剛把數據拷貝到雲端，係統就彈出警告：【異常訪問嘗試，觸發三級權限鎖】。他想拔U盤，手指剛碰到接口，手機屏幕一黑，所有文件清空。連備份的雲盤，也提示“數據已被遠程擦除”。
他沒罵人。隻是把手機塞進外套內袋，拉鏈拉到最頂，然後從鞋底摳出一張紙條——是林昭上周塞給他的，字跡潦草：“展櫃傳感器，每晚三點零七秒，有0.3秒的延遲。”
他抬頭，盯著監控畫麵裡那排紅點——展櫃的七組紅外傳感器，有三組在閃爍。不是故障。是有人在遠程調取數據。
他摸出備用手機，撥通林昭的號碼。響了五聲，沒人接。他掛了，改發短信：“展櫃動了。你媽的圖譜，是不是在那裡麵？”
沒回。
他站起身，腳後跟蹭到地上一灘水——不是水。是墨。深黑，黏稠，剛滴落不久，正順著地板縫隙往裡滲。形狀像極了他昨晚在林母腦波檔案裡看到的那個節點——那個被係統標記為“未知信號源”的曲線突起。
他蹲下，用指尖碰了碰。涼的，沒乾。
他沒擦。也沒叫人。
他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新買的，沒刻字，筆身啞光黑，尾端還帶著塑料膜。他把它輕輕放在監控台邊，和江硯那天放在獎杯底座的一模一樣。
然後他轉身，走向門口。
門把手是銅的，左邊第三顆螺絲鬆了，轉起來有輕微的“哢”聲。他沒擰，隻是用手掌壓了壓，讓那顆螺絲更鬆一點。
他走後，監控室的燈閃了一下。
展櫃裡，那滴墨跡繼續往下滲，滲進地板的木紋裡，像一條活的藤蔓。
陳硯秋沒回監控室。
他去了檔案室。
抽屜最底層，壓著一疊泛黃的紙——江硯高一的初賽答卷，七道題，全對，解法連他都看不懂。他當年親手簽了退學通知，卻偷偷把這份卷子藏了三年。他沒想過要還，也沒想過要毀。
他隻是拿出來，放在桌上，打開台燈。
燈光下，卷子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鉛筆字，是江硯寫的，沒署名：“如果答案是錯的，那錯的不是我，是規則。”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抽屜裡摸出一支鋼筆，墨水是藍的，筆尖已經禿了，是江父當年用的那支。他擰開筆帽，筆尖懸在卷子上方，沒落。
他聽見走廊有腳步聲。
輕，穩，像踩在心跳的間隙裡。
他沒抬頭。
門被推開一條縫。
林昭站在那兒，右眼下方有淡淡的青影，像熬夜太久沒睡。他沒說話，隻是把一張紙放在桌上——是趙明遠的內部會議紀要，第一頁寫著：“江硯若奪冠，啟動‘林母腦波協議’，同步上傳至全球數據庫，以‘數學認知建模’名義封存。”
林昭的左手在抖，但沒握拳。他隻是把紙推到陳硯秋麵前，說：“你早知道。”
陳硯秋沒否認。他把鋼筆放回桌上，筆尖朝下，墨水滴了一滴，落在江硯的卷子上，暈開一小片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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