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蘇芮的第七次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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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芮在檔案室的鐵皮櫃前站了整整十七分鐘。
她沒開燈。月光從高窗斜切進來，照在積灰的地板上，像一層薄霜。她右手捏著一支鋼筆，左手按著一張信紙，紙角被指甲掐出了褶。信封上沒寫收件人，隻有一行小字：江硯親啟。
她簽了第七次名。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墨水洇開一小團，像一滴凝固的淚。她沒擦。她知道這封信不會被任何人看到——除了江硯。她不是要辭職，也不是要揭發自己。她是想讓趙明遠死在自己親手堆起來的謊言裡。
她把信塞進江硯的書包，動作輕得像放一片落葉。書包掛在牆角的掛鉤上，拉鏈沒拉嚴，露出半截鉛筆和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上麵是林昭的字跡：「第三題，用群論重構，比標準解法快23%。」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轉身。
腳邊的塑料箱撞翻了。
U盤滾出來，一個，兩個，七個。全是她偷偷替換過的訓練題庫。她沒撿。她知道江硯會撿。
她推開門，走廊的感應燈亮了。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回響，像有人在數她的心跳。她沒回頭。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鎖舌哢噠一聲，像某種東西斷了。
江硯是在訓練室門口撿到的U盤。
他剛從陳硯秋的辦公室出來，手裡還攥著那張被撕了一半的初賽答卷複印件。紙邊還帶著墨跡，是陳硯秋用指甲劃出來的。他沒問為什麼，也沒問那串密碼是什麼。他隻是把紙折好，塞進內袋。
他蹲下，撿起第一個U盤。外殼是灰的，邊緣有磨損，像被反複摩挲過。他沒急著插進電腦，而是把七個U盤一字排開，像擺七枚棋子。
他點開第一個。
題庫錯了。不是錯題，是錯解。
每一道題，標準答案都寫著“無解”或“超綱”，但蘇芮的版本，用的是他從沒學過的拓撲變換，用的是林昭在訓練室黑板上隨手畫過的群結構，用的是他父親當年在論文附錄裡提過一句、卻被趙明遠刪掉的遞歸函數。
他點開第二個。
解法更乾淨。沒有冗餘步驟，沒有花哨符號，像一把刀，直接剖開問題的骨頭。
第三個，第四個……第七個。
第七個U盤裡的文件夾，標題是：“給林昭的遺言——如果你看到，說明他贏了。”
江硯的手指停在鼠標上，沒點。
他抬頭，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了。訓練室的燈管嗡嗡響，像鐘樓的殘響。
他沒動。
三分鐘後，他把七個U盤裝進書包，拉上拉鏈，轉身離開。
走廊儘頭，值班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點光，還有手機屏幕的藍光，一閃，又滅。
他走過去，沒敲門。
門內，蘇芮坐在椅子上，雙手被塑料紮帶捆在椅背。她沒哭，也沒掙紮。右臉頰有一道紅痕，像是被掌摑過。手機掉在腳邊，屏幕碎了，但還亮著——是監控畫麵，正循環播放：江硯在檔案室門口撿U盤的全過程。
她聽見腳步聲，沒抬頭。
“你早就知道是我。”她說。
江硯沒答。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問。
“你第一次在訓練題裡加了‘反向對稱解法’。”他說，“那道題，我父親寫過，但沒發表。趙明遠燒了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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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芮笑了，嘴角扯了一下，像裂開的紙。
“你父親……”她聲音低了，“他沒死於心臟病。他是被腦波反噬的。趙明遠用他妻子的算法，測試神經接口，結果她瘋了，自毀了。你父親發現後，想舉報。趙明遠先一步，說他剽竊。”
江硯沒動。
“我母親是第一批誌願者。”蘇芮說，“她沒死，她被關在地下三層，每天被輸入不同的數學題，直到她不再說話。趙明遠說，那是‘數據淨化’。”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嫉妒你，”她說，“因為你敢不跪著活。”
江硯站在原地，沒靠近，也沒走。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撕了一半的答卷，輕輕放在她腳邊。
“你改的題，”他說，“比標準答案更美。”
蘇芮沒看那張紙。
她閉上眼。
“他們明天會把我調去海南培訓營，”她說，“沒人會再找我。你……別來找我。”
江硯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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