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地下實驗室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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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在身後合上時，帶起一陣鏽塵，像被驚動的灰蛾，撲在江硯的睫毛上。他沒擦。林昭的義體殘肢卡在牆縫裡，左手還攥著半截電線，電流微弱地嗡著，像垂死的蜂鳴。
地下三層。空氣裡有金屬鏽味、舊塑料味，還有一絲……甜腥。像血，但更黏，更沉。
玻璃艙就在正中央。無光，無溫，無水。可裡麵漂浮著一個人形的光紋，輪廓模糊，卻能辨出長發、側臉、微垂的睫毛——林昭的母親。
艙壁刻著字，不是激光，是用指甲，一道一道，刻進去的：“我們不是背叛者，是守門人。”
林昭站在三步外，沒動。他右眼是機械的，藍光在眼眶裡緩緩旋轉，左眼卻紅得發亮，像燒著的炭。
他伸出手。
指尖離玻璃還有五厘米，那光紋忽然動了。不是飄，是“轉頭”，像有人在水底，緩緩抬起臉。
“你終於，”聲音不是從艙裡傳出來的，是從地板、從牆壁、從他們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不再恨我了。”
林昭的呼吸停了。他沒哭，沒抖，隻是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血印。
江硯沒說話。他往前走了一步。
腳底踩到什麼。低頭，是半截鉛筆芯，黑色，斷口整齊，像被人咬斷的。他記得，這是他十二歲那年，第一次參加省賽時用的。父親說：“用鉛筆的人，心裡有光。”
他蹲下，撿起來，放進兜裡。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玻璃艙的光紋猛地擴張，像水母張開觸須，瞬間纏住他的手腕。
他沒掙紮。
意識被抽離的瞬間，他看見了。
不是記憶。是畫麵。像有人把他的童年，從腦殼裡硬生生扯出來，攤在光下。
他六歲，穿著小西裝，站在醫院走廊。母親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臉色像紙。趙明遠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金屬盒，盒蓋打開，裡麵是密密麻麻的電極線。
“江硯，你母親的腦波，是唯一能穩定AI核心的載體。”趙明遠說，“你父親同意了。”
父親沒說話。他隻是把江硯抱起來，轉身，走出病房。
門關上之前，江硯看見父親在哭。不是嚎啕，是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他被送走的那天，不是因為“數學成績下滑”“行為異常”“家長投訴”。
是因為趙明遠要啟動“守門人計劃”，而江硯的母親，是鑰匙。
江硯的父親，不是拋棄他。
是把他藏起來。
玻璃艙的光紋，忽然轉向林昭，輕聲說：“你父親，也參與了實驗。他不是死於車禍。”
林昭的機械眼，藍光驟然熄滅。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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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想說話，想喊，想罵，可喉嚨裡像塞了棉花。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正在變淡。皮膚下透出光，像透光的紙。
“你不是被退學，”艙內聲音繼續，“你是被保護。”
林昭忽然動了。
他猛地撲向艙壁，左手——那截殘肢——狠狠砸在玻璃上。
“你他媽騙人！”他吼，聲音嘶啞得不像人，“我母親是自願的？我父親是共犯？那為什麼——”
他頓住。
玻璃艙內，光紋緩緩浮現出一行字，不是刻的，是浮現的，像水寫在玻璃上：
“你父親，是唯一沒簽協議的人。”
林昭的手，僵在半空。
江硯的意識還在下沉。他看見更多畫麵：趙明遠在深夜的實驗室，對著監控錄像，一遍遍播放江硯十二歲那年的初賽答卷。他畫的那朵六瓣花，被放大，被分析，被標注：“非人類思維模式，無法複製，無法預測。”
陳硯秋的辦公室，抽屜深處，那疊泛黃的卷子，每一張都貼著標簽：“江硯·未刪檔·備份”。
蘇芮的電腦裡，藏著一段錄音：她對著手機說：“他太像他爸了……我改題，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他別活成第二個江硯。”
周予安的父親，書房暗格裡，鎖著一卷磁帶，標簽寫著：“江硯·記憶淨化協議·啟動條件：雙生意識同步。”
江硯的意識，像被撕成兩半。
一半在玻璃艙裡，被母親的光紋包裹。
一半在現實，身體開始透明，腳踝以下，已化作細碎的光塵。
他聽見林昭在哭。
不是嚎啕，是喉嚨裡擠出來的氣音，像風穿過破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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