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芮的最後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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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芮的手機在桌上亮了三次，每次都是同一串加密號碼。她沒接。第三次亮起時，她伸手，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抖了三下，才按下去。
電話接通。
沒有聲音。
她沒說話，也沒掛。隻是把手機貼在耳朵上，像聽一個久別重逢的呼吸。窗外雨剛停，水珠從晾衣繩上滴落，砸在陽台的鐵皮桶裡，一聲，兩聲，三聲。
三秒後，電話被掛斷。
她沒動。手指還捏著手機，指節發白。屏幕暗了，但錄音圖標在角落，紅得刺眼——自動保存。
她低頭，盯著那行小字：【已保存至“無人敢唱”節點】。
她笑了，笑得嘴角歪了，眼淚卻砸在手機殼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江硯……”她喉嚨裡擠出兩個字，像砂紙磨過鐵鏽，“你……怎麼……”
她沒說完，眼淚又掉下來。她抬手去擦，袖口蹭過桌麵，帶起一縷灰。那張舊照片還壓在鍵盤下——她女兒七歲生日，穿著粉色小裙子，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紙板，上麵用蠟筆寫著“媽媽別走”。
她沒動那張照片。三年了，沒碰過。
她起身，去廚房倒水。水壺是舊的，手柄鬆了，擰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沒修。水燒開，她倒了一杯，沒喝，隻是捧著，看蒸汽往上飄，像一縷沒人認領的魂。
她回到桌前，打開電腦。屏幕亮起，桌麵是空白的，隻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叫“未唱”。
她點開，裡麵是三百七十二個音頻文件，每個都標著名字和日期。有些名字後麵是“已死”，有些是“未唱”。
她手指滑動，停在第371個——江硯，2024年4月12日，錄音時長：00:03:17。
她點開。
是江硯的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媽媽，別找我了，他們正在聽。”
她沒哭出聲。隻是肩膀塌下去，像被抽了骨頭。她把手機貼回耳朵，仿佛還能聽見那三秒的沉默——那不是信號問題，那是江硯在等她掛斷，等她認命。
她按下刪除鍵。
沒反應。
她又按。
還是沒反應。
她猛地拔掉電源，主機燈滅了，屏幕黑了。她喘著氣，手指在鍵盤上亂敲，想重啟，想關機，想砸了它。
可她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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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盯著那行字：【已上傳至“無人敢唱”節點。不可逆。】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女兒被帶走那天，也是這樣。她抱著錄音筆，蹲在警局門口，聽見裡麵有人問：“你確定要舉報？你知道後果嗎？”
她點頭。
“你女兒會死。”
她又點頭。
“你也會。”
她還是點頭。
她沒哭。她隻是把錄音筆塞進女兒的書包裡，說：“等你長大了，聽。”
現在，她聽見了。
她轉身，走向臥室。床頭櫃上，那台老式錄音機還在，插頭沒拔，線纏成一團，像蛇。她打開，按下播放鍵。
裡麵是她自己錄的，聲音發抖：“如果有一天你聽到這個，說明我沒能活著等你回來。別恨我。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她關掉，把錄音機塞進抽屜，鎖上。
然後她拉開衣櫃，從最底層拖出一個鐵盒。盒蓋生鏽，鎖扣斷了，用膠帶纏著。她撕開膠帶，打開。
裡麵是一疊紙，每一張都寫滿名字，字跡不同，有的潦草，有的工整，有的用鉛筆，有的用鋼筆，有的洇了水，有的被火燒過一角。
她一張一張翻。
“林小雨，已死。”
“周予安，未唱。”
“陳禾，未唱。”
“沈昭，未唱。”
“白燼，已唱。”
她停在最後一張。紙是新的，墨是濕的，字是她剛寫的，還帶著手的溫度。
“江硯，已唱。”
她把這張紙壓在最上麵，合上鐵盒，放回原處。
她沒關門，就那麼敞著。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像沒洗過的舊毛巾。樓下，一個穿黑衣的男人站在路燈下，抬頭看了眼她的窗戶，沒動，也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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