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地下棚的琴鍵咬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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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推開門時,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進一股潮氣。地下錄音棚的燈沒開,隻有鋼琴旁一盞老式台燈亮著,光暈像被水泡過的舊信紙,黃得發脆。白燼坐在角落的矮凳上,左耳戴著助聽器,右耳空著,像被時間咬掉的一塊骨頭。他沒抬頭,手指搭在鍵盤邊緣,沒碰,也沒動。
“你來了。”他說。
江硯沒應。他脫下外套,露出右手——指節發青,指甲縫裡還沾著上一場直播後沒洗掉的熒光粉。他走到鋼琴前,指尖懸在琴鍵上方,停了三秒,才落下。
第一聲響起時,琴蓋微微震了一下。
第二聲,琴鍵突然往裡一陷,像活物吞了口唾沫。
江硯沒抽手。他聽見金屬咬合的輕響,不是齒輪,是牙齒。指尖被卡住,不是夾,是纏。電流順著神經往上爬,不疼,是麻,像有人把冰針一根根插進骨髓,再慢慢攪。
他閉上眼。
三十七段聲音,像被撕碎的錄像帶,從琴腹裡擠出來。
“我錄了三遍,他們說不夠甜。”
“我媽媽說,隻要我唱,就能換爸爸的藥。”
“他們讓我穿裙子,說女生才有人買。”
“我妹妹在醫院等我,她說我唱得比星星還亮。”
“我試過跳樓,但樓下有保安,說不能影響明天的直播。”
“我刪了所有視頻,可他們說,記憶是芯片,刪不掉。”
“哥哥,你別怕,我們一直在唱。”
最後一句,是女孩的聲音,輕得像風穿過舊窗簾。江硯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沒睜眼,但右手中指的皮膚,開始發黑。
他沒動。
電流還在走。琴鍵咬得更深,像要從他指骨裡榨出點什麼。白燼終於抬了下頭,目光落在江硯的右手,沒說話,隻是把桌上那杯涼茶推過去——杯沿有半圈淡紅唇印,乾了,裂了。
江硯沒喝。
他聽見自己心跳,和琴聲重疊。不是旋律,是心跳的頻率,被調成了童謠的節奏。
“你早知道會這樣。”他說。
白燼沒點頭,也沒搖頭。他伸手,從鋼琴下方抽出一張紙,遞過去。紙是舊的,邊緣卷了,像被反複揉過又攤平。上麵是手寫的一行字:
“你唱不了,但琴記得。”
江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右手的皮膚已經發灰,三根手指的關節,像被凍僵的蠟,動不了,也感覺不到痛了。
他低頭,看見琴蓋內側,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是用刀刻的,歪歪扭扭,像孩子寫的:
“地址:周霆療養院,三號樓,B12。”
他沒問為什麼。他把紙折好,塞進內袋。手指動不了,他用左手把紙塞進去,動作很慢,像在給屍體穿衣服。
白燼忽然開口:“你妹妹的聲紋,是她自己錄的。”
江硯頓住。
“她七歲那年,偷了林芮的錄音筆,錄了你唱的搖籃曲。後來她被帶走,錄音筆被塞進毛絨熊裡。你沒發現?那首歌,你從沒公開唱過。”
江硯的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她錄完,自己哼了一遍,加了點變調。”白燼的聲音很輕,“是她改的。不是你寫的。”
江硯的左手攥緊了衣角。他記得。他記得妹妹總愛在他練歌時,偷偷跟著哼。他以為她隻是學舌。他以為她聽不懂。
“她知道你會回來。”白燼說,“她知道你會找到這架琴。”
江硯終於抬眼,看向白燼的左耳。那耳廓上,有道細疤,像被線縫過。他問:“你為什麼幫她?”
白燼沒回答。他隻是把助聽器摘下來,放在琴蓋上。那東西很小,像一顆紐扣,外殼是舊銅色,內側刻著一串數字——和陳禾紋身倒計時的最後三位,一模一樣。
江硯盯著那數字,沒動。
白燼站起身,走到牆邊,拉開一個鐵櫃。櫃裡堆滿錄音帶,每卷都貼著標簽:編號01到37。他抽出一卷,遞過去。
“最後一段。”他說,“你得自己聽。”
江硯接過。錄音帶是新的,沒磨損。他沒插播放器,隻是把帶子貼在左耳。
沒有聲音。
但他聽見了。
是妹妹的聲音,從耳膜裡滲出來,像水從裂縫裡慢慢漫上來:“哥哥,你別哭,我聽得到你唱歌。”
他沒哭。他隻是把錄音帶塞進褲兜,轉身往外走。
門在身後關上,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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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卷著嘯呼風,站進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