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陳禾的血痕長出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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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禾的指甲縫裡還嵌著血塊，像乾透的朱砂。他盯著牆角那道歪斜的刻痕，指尖又動了動，指甲刮過石膏，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沒有光，隻有頭頂一盞壞掉的應急燈，忽明忽暗，照得牆上的字跡像在呼吸。
他唱的是《小星星》。童謠。小時候媽媽哄他睡覺時哼的調子。現在他唱得斷斷續續，每唱一句，指甲就深陷進牆裡一分。血順著指節流下來，滴在水泥地上，沒發出聲音。他不覺得疼。疼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他隻記得，那首歌的第二個音，是升C。
護士進來換藥時，他正把最後一句哼完。她沒說話，隻是把藥瓶放在床頭櫃上，順手拉了下窗簾。窗簾沒拉嚴，留了道縫，外頭月光斜切進來，正好落在那道血痕上。
三秒後，她停住了。
“……這……”她聲音卡在喉嚨裡，沒說完，轉身就走。
陳禾沒動。他閉著眼，嘴角還掛著一點沒散的笑。像小時候考了滿分，偷偷藏起試卷，怕媽媽誇他。
第二天早上，醫生來查房，帶了紫外燈。燈管亮起時，整麵牆泛起幽藍的光。血痕不是血了。是熒光的音符，一串一串，從牆角蔓延到天花板，像被誰用看不見的筆，一筆一筆描出來的五線譜。
“這不可能。”醫生低聲說，手指懸在半空，沒敢碰，“這是……聲紋編碼？”
他調出手機，拍了三張照片，發給一個加密聯係人。沒寫備注。隻有一串數字：07。
陳禾被送進精神科。診斷書上寫著：妄想型精神分裂，伴有自殘傾向。家屬欄空著。沒人來探視。他手腕上還纏著繃帶，指節腫得發紫，可他半夜醒來，還是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在床單上輕輕劃。
他劃的是《冠軍》的副歌。
白燼的舊助手在淩晨兩點翻牆進了醫院。他穿著清潔工的製服，頭發剃得極短，左耳戴著助聽器，右耳是假體，接了根細銅線，插進後頸。他沒說話，隻是把一支細長的采血針放在陳禾枕邊，針管裡是淡藍色的凝膠。
陳禾沒醒。他睡得很沉，嘴唇微張，像在等什麼人來接他。
助手蹲在床邊，看了他三分鐘。然後，他輕輕捏住陳禾的右手，把針尖抵在掌心一道新裂開的傷口上。血滲進去，凝膠慢慢變紅，像一滴墨入水。
他收起針，轉身時，鞋底蹭到地上一塊乾掉的血漬。他沒擦，踩過去了。
監控室裡，值班員揉了揉眼睛。畫麵裡，陳禾在睡夢中，嘴唇無聲開合。沒有聲音。可他口型清晰——是《無人敢唱》的副歌。
“這人……不是瘋了嗎？”值班員問旁邊的人。
“瘋子唱不出這麼準的音。”那人說，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調出另一段錄像——是三天前，戒毒中心走廊的監控。畫麵裡，另一個前練習生，正用牙刷柄在牆上刻東西。他刻的是同一段旋律。
“三十七個。”那人說，“從杭州到哈爾濱，全都有。”
值班員咽了口唾沫：“這……是巧合？”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是。”那人關掉屏幕，站起身，把監控日誌刪了一半，“是白燼的機械音效，被血紋激活了。”
他走之前，順手把桌上那杯沒喝完的咖啡端走了。杯沿有口紅印，是昨天護士留下的。他沒擦，直接倒進水池。
走廊儘頭，一扇窗沒關。風灌進來，吹動窗簾，也吹動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綠蘿。葉子全黃了，但根部，長出了一點新芽，嫩得發白，像剛破土的音符。
陳禾被轉院。手續辦得極快，沒人問，沒人攔。他被塞進一輛黑色麵包車，車窗貼了膜，外麵看不到裡麵。車開出去時，後視鏡裡，醫院大門的燈，忽然滅了。
他沒醒。
但他的手指，在毯子下，輕輕動了一下。
他摸到了口袋裡的一張紙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紙條邊緣卷了，有水漬，字跡是手寫的，很淡，像用鉛筆描過好幾遍：
“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你唱的，是他們不敢聽的。
——白燼”
他笑了。沒聲音。
車窗外，天快亮了。雲層很薄，透出一點灰白的光。
車停在郊區一座廢棄音樂學院門口。鐵門鏽得厲害，鎖是壞的，輕輕一推就開了。院子裡雜草齊腰高，鋼琴房的玻璃全碎了，風穿過空窗框，發出嗚咽。
助手推著擔架車進去，沒開燈。他把陳禾抬進一間琴房。屋裡隻有一架鋼琴，琴蓋半掩，琴鍵上積了厚厚的灰。他掀開琴蓋，手指在最左邊的低音鍵上，輕輕一按。
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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