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白燼的機械鋼琴在自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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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燼的鋼琴在淩晨三點開始冒煙。
不是燒起來,是慢慢滲出黑煙,像呼吸。琴蓋裂了三條縫,縫裡透出藍光,不是電燈,是某種高頻震動的餘溫。他坐在琴凳上,左耳的助聽器已經拆了,線頭纏在右手腕上,像一條死掉的蛇。他沒看火,隻盯著琴鍵——它們自己在動。
一寸,一寸,緩緩抬起,又落下。
沒有手指碰觸,沒有外力推動。琴鍵像被看不見的潮水托著,彈出一段旋律。低沉,緩慢,帶著金屬摩擦的雜音。那是沈昭的密鑰——《無人敢唱》的前奏,但被白燼改過。每個音符都嵌著三十七個聲紋,像三十七顆釘子,釘進區塊鏈的節點裡。
江硯衝進來時,門鎖已經熔了半邊。他沒喊,沒叫,隻是撲過去,一把拽開琴蓋。熱浪撲麵,燙得他睫毛一顫。琴蓋內側,刻著一行小字,字跡是用針尖刻的,深得像骨頭:
“你不是歌手,是證人。”
他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焦黑的木麵,琴身突然一震。整架鋼琴像活過來,琴弦崩斷三根,聲音沒響,卻震得他耳膜發麻。白燼抬起頭,嘴角有血,但笑得像剛喝完一杯熱茶。
“別碰。”他說。
江硯沒停。
他抓起琴蓋,轉身就跑。身後,鋼琴的外殼開始剝落,露出內嵌的電路板,一排排LED燈亮起,紅的,綠的,藍的,像心跳。白燼沒動。他抬起右手,拇指壓在琴鍵中央的某個凹槽上——那是他三年前親手裝的觸發器。
“你記得嗎?”他輕聲說,聲音被火吞掉一半,“你第一次來錄音室,說你不敢唱,怕被人聽見。”
江硯停在門口,背對著他,沒回頭。
“你不是不敢唱。”白燼說,“你是怕唱完,沒人敢聽。”
江硯的手指攥緊了焦黑的琴蓋,指節發白。他沒說話。他隻是把琴蓋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塊剛從火裡刨出來的遺骨。
白燼按下播放鍵。
沒有按鈕,沒有開關。他隻是用拇指,按在了琴鍵上那道最深的刻痕裡。
整棟樓的廣播係統,同時響起。
三十七人合唱。
聲音不是從音箱裡出來的,是從牆縫、從通風管、從天花板的燈罩、從每一扇關著的門後,滲出來的。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唱得跑調,有人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沒有伴奏,沒有混音,隻有呼吸、咳嗽、咽口水的聲音,混在歌聲裡。
江硯站在門口,琴蓋壓在胸口,燙得他皮膚發紅。他聽見了——林芮的氣音,陳禾的破音,沈昭的發卡碎片裡傳來的低吟,還有他自己,三年前在地下室錄下的那句“我拒絕”。
他沒動。他不敢動。
火,已經燒到白燼的褲腳。
他沒躲。他隻是抬起左手,把助聽器輕輕放在琴鍵上。那東西還在響,微弱的電流聲,像垂死的蜂鳴。
“你走吧。”他說,“他們馬上會來。”
江硯終於回頭。
白燼的左耳,流著血。不是從耳朵裡流的,是從耳道裡滲出來的,像墨水滴在紙上,慢慢暈開。他右耳聽不見,但左耳的神經末梢,還連著那台老式震動感應器——那是他唯一能“聽”見音樂的方式。
“你早就知道……”江硯喉嚨發緊,“你會死。”
白燼笑了下,沒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燒焦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最後一個音符。
“他們以為,燒了琴,就能燒掉證據。”他說,“可音樂……是活的。”
火舌舔上他的袖口,燒穿了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他沒喊疼。他隻是用右手,把助聽器推得更深,貼在琴鍵上。
江硯轉身衝出去。
身後,鋼琴徹底崩解。金屬骨架扭曲,電路板炸開,火花像螢火蟲一樣飛向天花板。廣播聲還在響,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三十七個聲音,不再混雜,開始分層,像合唱團排練,一個接一個,清晰地唱出那句副歌:
“你不是歌手,是證人。”
江硯衝下樓梯,琴蓋壓在懷裡,燙得他胸口發麻。他沒停,沒回頭。他聽見身後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是監控攝像頭被熱浪炸裂。他聽見警報聲從樓下響起,是消防係統啟動。他聽見腳步聲,有人在追,但沒喊,沒叫,隻是跑。
他衝出大樓,夜風撲麵。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他沒掏。他知道是誰。
周霆的辦公室,此刻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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