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陳禾的手機在唱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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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禾躺在戒毒中心的硬板床上，天花板的燈管嗡嗡響，像隻不肯停的蟬。他閉著眼，卻沒睡。右手無意識地摳著床單邊緣，指甲縫裡還卡著前天偷偷藏下的半片安定藥片。藥是護士沒收走的，他沒敢吃，怕一吃就忘了自己是誰。
手機在枕邊震動。
不是鬨鐘，不是短信，是那種老式功能機才有的、低沉的嗡鳴。
他皺眉，伸手去摸。屏幕亮了，漆黑一片，沒有來電顯示，沒有應用圖標，隻有一行小字：【播放：生日快樂】
他愣了兩秒。
他妹妹七歲那年，生日視頻是他用舊手機錄的。那會兒他還沒進公司，還沒學會裝乖，還沒學會把別人的眼淚當資源。他記得那天她穿著粉色小裙子，抱著蛋糕，對著鏡頭唱：“哥哥，別怕黑，星星會替你記住。”
他當時笑她五音不全，說：“你這唱的，連狗都嫌吵。”
他刪了視頻。
他以為刪了就沒了。
可現在，那聲音從手機裡流出來，乾澀、走調，像生鏽的風鈴，卻一字不差。
“哥哥，別怕黑，星星會替你記住。”
他猛地坐起來，手指發抖，點開文件屬性。
創建時間：2017年11月2日，23:47。
沈昭妹妹去世的前夜。
他喉嚨發緊，想關掉，可手指像被釘住了。童謠循環到第二遍，他聽見自己呼吸變重了。第三遍，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給沈昭發過一條短信：“你妹妹哭得真煩，能不能讓她閉嘴？”
他沒等回複，就關了手機。
第四遍，他看見自己左手腕內側，有一道淡得快看不見的疤。他不記得怎麼來的。護士說他戒毒時自殘過，他不信。他從不傷害自己。
第五遍，他聽見窗外有風，吹動了鐵皮窗框，發出吱呀聲。他轉頭看，窗縫裡卡著一張紙片，是昨天發的戒毒手冊，上麵印著“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沒拿，紙片被風卷著，輕輕晃。
第六遍，他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嗚咽，像被掐住的貓。他想喊人，可張嘴，隻吐出一個音節：“……星……”
第七遍。
手機屏幕裂了。
一道細縫，從左上角蔓延到右下，像被誰用指甲劃開。沒有碎裂聲，沒有爆裂光，隻是靜靜裂開，像老牆皮剝落。
然後，一滴水，從裂縫裡滲出來。
溫熱的。
落在他掌心。
他低頭看，那滴水沒蒸發，沒滾落，就停在那兒，像一顆活著的淚。
他猛地抬頭，環顧四周。病房空著，隔壁床的病友在打鼾，走廊儘頭的護士站亮著燈，沒人往這邊看。
他低頭，再看手機。
屏幕還在播放。
童謠還在唱。
可那滴淚，沒停。
他伸手去碰，指尖剛觸到，屏幕突然黑了。
下一秒，手機自動解鎖。
相冊裡，多了一個文件夾。
名字是：【陳禾_2017_偷拍_備份】
他點開。
第一張照片，是他站在沈昭臥室門外，手裡拿著微型攝像頭。
第二張，是他把錄音筆塞進林芮的保溫杯裡。
第三張，是他把江硯的試音帶，發給了周霆。
第四張，是他親手刪掉妹妹的視頻，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三遍。
第五張，是他站在沈昭妹妹葬禮上，戴著墨鏡，嘴角上揚。
第六張，是他手機裡，沈昭的加密文件夾，密碼是“2017.11.3”。
第七張，是他自己，跪在地上，抱著手機，哭得像條狗。
他沒哭。
他沒哭。
可他的眼睛，濕了。
他想關掉，可手指僵著，動不了。
他聽見身後，有人輕輕推門。
“陳禾？”是值班護士，聲音很輕，“你……還好嗎？”
他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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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機……怎麼了？”護士走近，看見屏幕裂痕，和掌心那滴水。
她愣住。
“這……不是我們這兒的手機。”她低聲說，“我們這兒的手機，都是統一配的，不能連外網。”
陳禾終於動了。
他慢慢把手機翻過來。
背麵，貼著一張褪色的貼紙。
上麵是歪歪扭扭的鉛筆字：
【哥哥，別怕黑，星星會替你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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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無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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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碑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