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嬰兒的胎心在唱第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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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兒病房的燈是冷白的,照得保溫箱外的金屬邊泛著青霜。護士剛給嬰兒做完第一輪檢查,轉身去記錄數據,沒注意到孩子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黑得沒有瞳孔的邊界,像兩粒被水泡發的墨點。她沒哭,沒皺眉,隻是嘴角輕輕一勾,喉嚨裡滾出一聲氣音。
音高,是《無人敢唱》的開篇。
監控屏上的波形圖驟然跳動,心跳頻率與全球三十七個匿名歌手的聲紋圖譜完全重疊。係統彈出紅色警告:“異常聲紋匹配,來源未知。”護士回頭,以為是設備故障,伸手去按重啟鍵。
她的手指還沒碰到屏幕,嬰兒又哼了一聲。
這次,是第二句。
護士愣住,沒動。她聽見自己身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江硯站在窗外。
他沒穿外套,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舊疤,是三年前被保安推下樓梯時留的。鞋底沾著泥,左腳的鞋帶斷了,係著一根黑色發繩——林芮去年塞給他的,說“別丟了,能當調音器”。
他右眼的視網膜上,浮著三十七個名字。一個接一個,像被水洇開的鉛筆字,模糊又清晰。他沒抬手去揉,也沒閉眼。他隻是站著,看著那嬰兒。
她哼完第二句,嘴唇閉上,眼瞼緩緩垂下,像睡著了。
護士終於回過神,低頭看監控記錄。她點開音頻波形,想確認是不是係統誤報。可那聲音,已經消失了。屏幕上隻剩一條平直的線,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嘟囔了一句:“奇怪,剛才明明……”
話沒說完,她看見嬰兒床邊,躺著一本病曆本。
紙頁焦了邊,血寫的五線譜還在,隻是現在,每一道音符都泛著微光,像被什麼牽引著,輕輕浮起,飄向天花板的通風口。
她沒敢碰。她記得這本子。三個月前,陳禾住院時,她見過。他當時說:“這是我最後的歌。”
她抬頭,想叫醫生,卻發現病房門是開著的。
走廊儘頭,白燼站在那裡。
他左耳的助聽器還貼著皮膚,右耳空著。他沒戴手套,右手垂在身側,指節發青,像凍僵的金屬。他手裡沒有吉他。吉他早在上周,被他親手拆成灰,撒在林芮的錄音室廢墟裡。
他看著病房,沒動。
護士想喊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她認得他。三年前,他給沈昭寫過冠軍曲,後來因為不肯改詞,被全行業封殺。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聾了。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來。
白燼抬了抬右手,動作很輕,像在調整一個不存在的音準。
他沒說話。
嬰兒床邊,那本病曆本突然自動翻頁。
紙頁上,血字開始重組,像被風吹動的灰。
“你終於聽懂了,不是聲音,是求救。”
護士後退半步,撞到了身後的推車。藥瓶叮當響。她低頭,看見自己腳邊,有一隻舊助聽器。
它從窗外飄進來,像被風托著,不急不緩,輕輕落在嬰兒耳畔。
自動開啟。
電流雜音響起。
江硯的呼吸聲,從裡麵傳出來。
均勻、緩慢,帶著一點舊式助聽器的電流雜音。
他三年前在試聽會上錄下的,沒被刪乾淨的呼吸。
護士猛地抬頭,看向窗外。
江硯不見了。
她衝到窗邊,推開玻璃——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翻飛,吹得保溫箱的簾子輕輕晃。
窗外,空無一人。
隻有地上,一灘水痕。
她低頭看,水痕是淡褐色的,像乾涸的血,又像咖啡漬。她記得,今天早上,她給江硯送過一杯咖啡。他沒接,隻說:“我不喝熱的。”
她沒多想。
現在,那杯咖啡,潑在了地上。
她轉身,想叫人,卻聽見嬰兒床邊,病曆本又翻了一頁。
這次,不是血字。
是打印體,清晰得像剛印出來:
【陳禾的胃,已上傳至周霆雲端。】
護士的手抖了一下。
她想起三天前,陳禾在病房裡,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說:“你幫我告訴沈昭,他手機裡,有他妹妹的錄音。”
她當時以為他在胡言亂語。
現在,她低頭,看見自己口袋裡,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來自未知號碼:
“你女兒的名字,是江硯的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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