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江硯的影子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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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站在天橋下,風從橋洞穿過去,卷起他衣角的碎屑。他沒戴口罩,也沒裹圍巾,喉嚨裡卡著血,卻還是哼出了那句旋律。
沒人知道那首歌叫《無人敢唱》。三年前,它被刪得乾乾淨淨,連母帶都燒了。可現在,它從他嘴裡飄出來,像一縷灰,輕得幾乎聽不見。
路過的行人,有的低頭刷手機,有的牽著狗,有的拖著行李箱。他們經過他身邊時,腳步沒停,眼神沒偏,可嘴角卻在動。不是笑,不是皺眉,是無意識地,跟著哼了一聲。
一個穿校服的女孩,背著書包,耳機裡放著流行歌。她走過他麵前,忽然停了半拍,輕輕哼了句:“沒人敢唱……你別怕。”
她沒回頭,繼續往前走,像什麼都沒發生。
監控探頭在橋墩上,灰撲撲的,鏡頭蒙著一層薄霜。夜裡溫度低,攝像頭的紅外燈亮著,像一隻不眠的眼睛。它拍下了三十七個路人哼唱的聲波——不是同步,不是合唱,是斷斷續續、零散如雨滴的音符,在空氣中交織成網。每一聲,都指向一個失蹤者的最後位置。
江硯咳了一聲。
血沫濺在水泥地上,暗紅,帶著一點金屬的亮。他低頭看,沒擦。血裡有細小的音符形狀,像被刻進去的紋路。他右肺的傷口又裂了,醫生說再這樣下去,三個月內會塌陷。他沒問能不能治。他知道,治好了,就沒人能唱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折成小方塊,塞進鞋墊。那是林芮給他的,寫著:“別停。他們聽得到。”
他不知道她現在在哪。三天前,地下錄音室的電閘被切斷,所有設備停轉,唯獨那台老錄音機還在響,放著她女兒的搖籃曲。沒人能關掉它。沒人知道它靠什麼供電。
江硯抬手,又哼了一句。
這次,聲音更輕,像氣音,像歎息。
橋下,一個流浪女孩蹲在垃圾桶旁,裹著褪色的毛毯,腳邊放著一個塑料袋,裝著半瓶水和兩塊麵包。她沒看江硯,隻是盯著地麵,手指在泥地上劃著什麼。
他沒走。他站在原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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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橋洞裡安靜得像被抽了氣。
女孩終於抬頭。她眼睛很臟,眼白發黃,但眼神乾淨。她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江硯以為她不會說話。
然後她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
“你唱的……是我媽媽走前哼的。”
江硯沒動。他喉嚨裡堵著血,沒咳出來。
女孩從毛毯裡掏出一張紙條,折得整整齊齊,邊角都磨毛了。她遞過來,手在抖。
“她走那天,下著雨。她說,‘等我回來,給你唱那首歌’。可她沒回來。”
江硯接過紙條。紙是舊的,泛黃,邊緣卷曲。上麵用鉛筆寫的字,歪歪扭扭,像孩子畫的:
“你別怕,我陪你唱。”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十秒。沒說話。沒點頭。沒哭。
他隻是把紙條,塞進了自己左胸的口袋——那裡,貼著一張舊照片,照片上是三個女孩,手拉著手,站在選秀舞台的燈光下。其中一個,是林芮的女兒。
他轉身,要走。
女孩突然喊:“你是不是……也被人關過?”
江硯腳步頓了一下。
沒回頭。
“他們說,唱歌的人,都活不長。”女孩聲音輕了,“我媽也是這麼死的。”
江硯沒答。他邁步,鞋底碾過一片碎玻璃,發出很輕的“哢”一聲。
他沒走遠。他停在橋的另一頭,靠著生鏽的欄杆,從懷裡摸出一個黑色U盤。很小,像顆紐扣。他把它貼在欄杆上,用體溫焐著。
這是白燼給他的。最後一段。
“別上傳。”白燼說,“它不是證據。它是墓誌銘。”
U盤裡,是三十七段呼吸。每一段,都來自一個被壓下去的練習生。他們死前,沒喊救命。他們隻是在錄音機裡,輕輕吸氣,像在等一首歌。
江硯把U盤收好,抬頭看天。
月亮被雲遮了。橋下,路燈一盞一盞,熄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
身後,女孩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她沒哭,也沒求,隻是輕輕哼了一句。
“你別怕……我陪你唱。”
江硯沒回頭。
他隻是抬起手,捂住胸口。那裡,紙條貼著心跳。
他咳了。
血,又湧出來。
他沒擦。任它順著指縫,滴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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