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舊影與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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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的機場，彌漫著一種混雜著期待與疲憊的特殊氣息。蘇茜和李維並排站在值機櫃台前，各自拿著證件和手機。李維在回複一條工作消息，蘇茜則在查看研究小組群裡關於demo測試環境最後調試的彙報。直到廣播提醒他們櫃台開始辦理，兩人才收起手機，將行李放上傳輸帶。
“兩位是去上海出差？”櫃台後的工作人員熟練地操作著。
“嗯，參加個活動。”李維回答。他沒有說“同學聚會”，用了更模糊的“活動”。蘇茜注意到了這個用詞，但沒說什麼。
過安檢，候機，登機。兩人座位相鄰，但全程交流不多。李維看了一會兒醫學論文的PDF，然後戴上眼罩休息。蘇茜則打開筆記本電腦，最後審閱了一遍培訓demo的腳本邏輯，確保沒有明顯的邏輯漏洞或表述歧義。飛機引擎的轟鳴成了背景音，她偶爾抬頭看向舷窗外逐漸暗沉的天空和下方如模型般縮小的城市燈光，心裡卻異常平靜。這種在移動中的、暫時脫離熟悉環境的狀態，反而讓她有種抽離的清醒。
飛機落地浦東機場時，已是晚上九點多。打車前往酒店的路上，李維顯得比平時稍顯活躍，指著窗外掠過的一些建築，說著“這裡以前是……”、“那邊新開的……”之類的話，都是關於上海這座他曾經求學數年的城市。蘇茜安靜地聽著，捕捉著他語氣裡那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回憶的微瀾。
酒店房間正如預訂信息所示，是標準的雙床房。乾淨，商務，沒有多餘的溫度。兩人放下行李，李維看了看時間：“他們約了明天中午在‘雍福彙’聚餐，晚上可能還有活動。明天上午你有什麼安排？”
“我隨便逛逛，你不用管我。”蘇茜說。她確實沒什麼具體計劃，但也並不想全程跟隨他的同學日程。
“好。那我明天上午可能還要處理點醫院傳來的文件。”李維說著，開始整理自己的洗漱用品。
一夜無話。兩張床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如同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生活中那些無形的界線。
周六上午，蘇茜獨自在酒店附近的街區散步。初夏的上海，梧桐樹蔭濃密，街邊咖啡館坐滿了人。她走進一家書店，漫無目的地瀏覽，最終買了一本關於認知科學與決策偏差的通俗讀物。然後，她找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坐下，點了杯拿鐵，翻開書，卻有些看不進去。目光落在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思緒飄回研究小組的demo、與“天帝”的章程拉鋸、還有係統深處那個“需關注”的標記。
臨近中午，她收到李維的消息：“我這邊差不多了，準備去餐廳。地址發你，你可以直接過去，或者等我一起去？”
“我自己過去吧。”蘇茜回複。她需要一點獨自進入那個場域的心理準備。
“雍福彙”是一家本幫菜館，藏在老式洋房裡，裝修雅致。蘇茜到達時，包廂裡已經熱鬨起來。大約十來個人，男女都有，年紀相仿。李維正被兩個男人圍著說話，看到她進來，抬手示意了一下。幾個女士的目光也投了過來，帶著友善的好奇。
“蘇茜，這邊。”李維走過來，簡單介紹，“我太太，蘇茜。”然後又轉向眾人，“這些都是我大學同學，還有幾位家屬。”
一陣寒暄。蘇茜微笑著點頭，努力記住那些快速掠過的名字和麵孔：胖胖的、笑聲爽朗的是“老高”；戴眼鏡、斯文的是“陳浩”；他旁邊笑容溫婉的是他妻子“小雅”；還有一對帶著五六歲小男孩的夫妻……氣氛熱鬨而略有些懷舊，話題很快圍繞著當年的趣事、各自的發展、孩子的教育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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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茜安靜地坐在李維旁邊，適時地附和微笑，或回答一兩個關於她工作的簡單問題（她隻說在科技公司做合規相關）。她更像一個觀察者，觀察著這個李維曾經屬於、現在依然保持著部分連接的圈子。她注意到，李維在這裡的狀態比在家裡放鬆，話也稍多一些，但依舊不是那種熱衷成為焦點的人。他的笑容更自然，尤其在聽到某些共同回憶時，眼底會掠過真切的笑意。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發散。老高忽然拍著李維的肩膀，半開玩笑地說：“李維，當年咱們係的‘高嶺之花’，多少人惦記啊，最後被你小子……哈哈，不說了不說了，嫂子別介意啊！”這話引得一陣哄笑，幾個男同學也跟著起哄。
李維笑著搖搖頭，沒接話，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蘇茜也配合地笑了笑，心裡卻微微一動。“高嶺之花”？她從未聽李維提過什麼大學時代特別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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