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時，拍著他的肩膀說：“有一技之長，餓不死。”現在倒真餓不死，但也僅僅是不餓死。
四點多，他鎖了店門，騎上那輛嘎吱作響的舊電瓶車，去接兒子陳浩。學校門口擠滿了家長和學生，各種車輛喇叭聲、說話聲混成一片。陳浩讀高二，成績中遊，最近沉迷手機遊戲，說多了就煩。
等了一會兒，看見陳浩和幾個同學勾肩搭背地出來，校服敞著，書包歪歪斜斜地挎著。陳建國喊了一聲。陳浩看見他，臉上的笑容淡了點，跟同學說了句什麼，走了過來。
“爸。”陳浩叫了一聲，坐上電瓶車後座。
“嗯。今天怎麼樣？”
“就那樣。”陳浩摸出手機。
“老師說你數學卷子要改。”
“知道了。”語氣不耐。
陳建國把話咽了回去。父子倆一路沉默，隻有電瓶車電機輕微的嗡嗡聲和風聲。回到家，老舊的居民樓，樓道裡堆著雜物，聲控燈時亮時滅。家在五樓，沒有電梯。
開門進去，家裡有些亂。張蕙還沒回來。陳建國係上圍裙，開始做飯。廚房狹窄，油煙機效果不好，炒菜時油煙彌漫。他做了個青椒肉絲，一個西紅柿炒雞蛋，一個紫菜湯。飯菜剛上桌，張蕙回來了，臉上帶著倦容，手裡還拎著個超市的塑料袋，裝著打折買的雞蛋和水果。
“回來了？吃飯。”陳建國說。
張蕙“嗯”了一聲，放下東西，洗了手坐下。陳浩也慢騰騰地從自己房間出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飯桌上很安靜。隻有咀嚼聲和碗筷輕碰的聲音。
“浩浩，”張蕙先開口，“數學卷子呢？改完了沒？”
“還沒，吃完飯改。”陳浩低頭扒飯。
“每次都說吃完飯，一拖就拖到半夜。你們老師今天又跟我說，你這成績，一本懸，得好抓抓緊了。你看看對門小玲，人家媽媽說她每天學到十二點……”
“知道了知道了，煩不煩。”陳浩皺起眉頭。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張蕙聲調高了起來，“我還不都是為了你好？你現在不努力，將來怎麼辦？像我們一樣？”
陳浩把筷子一放：“像你們怎麼了？我覺著你們挺好！”說完起身就要回屋。
“你給我坐下！”張蕙也放下筷子，“話沒說清楚呢！你爸起早貪黑守著那個破店，我腰疼成那樣還得站著理貨，不就為了給你攢學費，將來有個好出路？你就這態度？”
“破店？破店不是你們傳下來的嗎？”陳浩頂了一句，聲音也大了，“我就這水平，考不上好大學，我去打工行了吧！”
“你——”張蕙氣得臉發白，指著陳浩的手有點抖。
“夠了！”陳建國低喝一聲，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壓抑的火氣。桌子微微震了一下。
母子倆都停下來，看著他。陳建國胸口起伏，他覺得太陽穴在跳，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攥住了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能說什麼呢？說兒子不對？說老婆不對？還是說自己這個當爹的沒本事？
最終，他隻是頹然地揮揮手：“……先吃飯。”
這頓飯剩下的時間，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結束。陳浩胡亂吃了幾口就進了自己房間，重重關上門。張蕙紅著眼圈，默默收拾碗筷。陳建國想幫忙，被她推開了。
他走到狹小的陽台，摸出煙，點燃一支。很久沒抽了，煙嗆得他咳嗽了兩聲。樓下是雜亂的老舊小區，電線像蛛網，晾曬的衣服在暮色裡飄蕩。遠處，城市新建的商務樓燈火璀璨，像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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