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磨心’。”
秦爺放下水果刀，看著陳建國：“我看你拿剃刀的手，基本功是紮實的，但近來，‘神’散了。所以刮出來的活兒，匠氣還在，但少了點‘透亮’和‘圓潤’。夢裡頭那過不去的坎兒，恐怕也讓你白天神不守舍，勁兒都憋在心裡，亂竄。”
陳建國聽得似懂非懂，但秦爺的話，結合他昨晚那一下意外的“磕引”，還有磨刀時那短暫的平靜，仿佛在他混亂黑暗的世界裡，撕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透進一絲他從未設想過的光。
“那……怎麼才能‘定心’？”他問，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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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爺指了指那本《定心錄》：“裡麵有些笨法子，比如調息、靜坐、觀想。說白了，就是教你如何把往外散、往上浮的神思和氣息，慢慢收回來，沉到該在的地方。”他又指了指陳建國的手，“你磨刀的感覺，其實就摸到了一點邊。當你全副心思都在刀和石頭上，忘了怕，忘了煩，忘了時間，那一下子，心就是定的。”
陳建國若有所思。
秦爺又道：“定心不是木頭疙瘩，一動不動。是像水一樣，平時平靜能映照萬物，遇到阻礙知道該怎麼繞，怎麼蓄勢，怎麼衝擊。心裡先有了這個‘定’，遇事才不會慌手慌腳，才能看出關鍵在哪裡，勁兒該往哪兒使。哪怕……”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哪怕局麵看起來一點沒變，但你自己變了，應對的方式、看事情的角度，可能就變了。”
陳建國渾身一震。秦爺最後這句話，簡直像是對他循環困境的直接點撥！局麵沒變（每天重複），但自己變了（心態、方法），結果就可能不同！
他猛地站起來，對著秦爺深深鞠了一躬：“秦爺，謝謝您！我……我想借這本書看看，行嗎？”
秦爺擺擺手：“拿去看吧。不過，光看不練沒用。定心是功夫，得下笨功夫去磨。每天抽點時間，哪怕十分鐘，照著上麵最簡單的法子試試。平時乾活、走路、吃飯，也留一份心在自己身上，感覺氣息是不是亂，心神是不是飄。”
陳建國鄭重地接過那本薄薄的《定心錄》，感覺手裡沉甸甸的。
離開秦爺家時，夜色已深。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又回到了理發店。打開燈，他坐在小凳上，再次拿起磨刀石和剃刀。
這一次，他不再是為了消磨時間或尋求短暫平靜。他回想著秦爺的話，回憶著書裡開篇的文字，努力摒棄雜念，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刀、石之間。
“沙……沙……”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努力感受著那份“貼”勁，感受著力量從腰背發起，經過肩膀、手臂，平穩地傳遞到手腕、手指，再透過刀身，均勻地作用在刃口與石頭的接觸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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