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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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早晨，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陳浩早早地就起了床，把自己那件最乾淨的校服熨得平平整整，頭發也用濕梳子仔細打理過，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既緊張又興奮。
“爸，秦爺爺……真的會功夫嗎？像電視裡那種？”吃早飯時，陳浩忍不住又問了一遍，這已經是他這兩天問的第十幾次了。
陳建國咽下最後一口粥，看了兒子一眼：“跟你說了，不是飛簷走壁那種。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比電視裡那些難練多了，也枯燥多了。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不後悔！”陳浩立刻道，但隨即又有些忐忑，“爸，秦爺爺會不會嫌我笨？我體育成績也就一般……”
“秦爺爺看人，不看這個。”陳建國站起身，“走吧。記住我跟你說的，少說話，多看，多聽。”
父子倆出門時，張蕙在門口叮囑：“浩浩，要聽秦爺爺和爸爸的話，別搗亂。”
“知道了媽。”
秦爺的家還是那副清冷簡樸的樣子。陳建國敲開門時，秦爺已經坐在客廳那張老舊的八仙桌旁，桌上放著兩杯清茶，嫋嫋冒著熱氣。他今天沒穿那身慣常的中山裝，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對襟布衫，顯得更加清矍，眼神也比平時更加深邃。
“秦爺，打擾了。這是我兒子，陳浩。”陳建國引著有些拘謹的陳浩上前。
陳浩連忙躬身，照著父親教的說道：“秦爺爺好。”
秦爺的目光落在陳浩身上，平靜地打量了片刻，點了點頭：“坐。”
陳浩小心翼翼地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大氣都不敢喘。他能感覺到，這位清瘦的老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不凶，但就是讓他不敢造次。
“想學武？”秦爺開口，聲音平淡。
“……是。”陳浩點頭。
“為什麼？”
陳浩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會被問這個，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比如強身健體、保護自己）一下子堵在喉嚨裡。他看了看父親，陳建國隻是垂著眼喝茶，沒給他任何提示。
“我……我覺得……”陳浩臉憋得有點紅，腦子裡飛快轉著，“我覺得……很帥。而且……而且我不想總讓人擔心，我想……變強一點。”
很誠實的回答，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稚氣和模糊的向往。秦爺聽了，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學武，不是為了帥，也不是為了讓人不擔心。”秦爺放下茶杯，目光如古井無波，“學武，是為了明理，是為了知道自己的‘限’在哪裡，也是為了在不得不動手的時候，知道怎麼用最小的代價，結束衝突。這個過程，很苦，很悶，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帥’。你能吃得了這個苦？”
陳浩被問住了。他想象中的武術，是虎虎生風的拳腳，是淩厲瀟灑的招式，可秦爺說的，似乎完全是另一回事。但他還是用力點了點頭：“我能！”
“光說沒用。”秦爺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那塊不大的空地上，“來，站到這裡。”
陳浩不明所以，看向父親。陳建國微微頷首。陳浩這才起身，走到秦爺指定的位置。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雙手自然下垂，閉上眼睛。”秦爺指示道。
陳浩依言照做，閉上了眼睛。
“感受你的腳底，是不是實實在在地踩著地麵？膝蓋是不是鬆而不懈？肩膀是不是沉下去了？呼吸是不是往下走，而不是浮在胸口？”秦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引導力，“什麼都別想，就感受這些。什麼時候你覺得站得穩當了，不晃了，心裡不煩躁了，再告訴我。”
這算什麼？陳浩心裡嘀咕，但還是努力去感受。一開始，他覺得這太簡單了，甚至有些無聊。但站了不到一分鐘，他就開始覺得腳底發酸，膝蓋發緊，肩膀不自覺地聳了起來，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他想調整，卻越調越亂，身體開始微微搖晃。
“別亂動，別強求。鬆下來，像棵樹一樣，根紮下去，枝葉隨風擺。”秦爺的聲音適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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