鬨，沈璃再次被謝雲書牽著，走向後院。謝家的宅子顯然久未修繕，廊柱漆色斑駁，地麵青磚縫隙裡長出些許雜草，處處透著破敗和清冷。這與她記憶中沈家的富貴精致，天差地別。
新房位於宅子東側的一個小院，是謝家目前能收拾出來的最好房間了。房間不大，家具半新不舊，但收拾得十分整潔。窗上貼著大紅喜字，桌上燃著一對龍鳳喜燭，燭火跳躍，映著滿室紅色，勉強撐起幾分喜氣。
沈璃被引至床邊坐下。喜娘說了幾句吉祥話，將秤杆遞給謝雲書：“請新郎官挑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
房間裡有片刻的安靜。沈璃能感覺到謝雲書的靠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皂角氣息，混著一絲極淡的墨香。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
蓋頭被輕輕挑開。
眼前驟然明亮。燭光躍入眼中，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然後，抬眸看向站在身前的男人。
一身紅色喜袍穿在他身上，並未顯得俗氣，反而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麵容清俊如畫。眉眼疏朗，鼻梁挺直，唇色有些淡，嘴角天然帶著一點微微上揚的弧度，不笑時也顯得溫和。隻是那雙眼睛，在燭光映照下，瞳孔顏色顯得有些深，看著她時，平靜無波，禮貌周全，卻透著一股淡淡的、難以逾越的疏離。
這就是十九歲的謝雲書。還沒有經曆後來更多的磨難，尚未被她的刻薄徹底澆滅眼中最後的光，但那份因家族變故和世態炎涼而早早積澱下的沉穩與疏淡，已經清晰可見。
沈璃的心狠狠一揪，前世臨終前閃過的那雙死寂眼眸與眼前這雙溫和卻疏離的眼睛重疊，讓她幾乎瞬間紅了眼眶。她連忙垂下眼睫，掩飾住翻湧的情緒。
“娘子。”謝雲書開口，聲音清潤，語氣平和，聽不出太多情緒，“一路勞頓，辛苦了。稍後讓丫鬟送些吃食進來，你先歇息。前頭還有些賓客需要招呼，我晚些過來。”
客氣，周到，無可挑剔，卻也……冰冷得像是在對待一位需要妥善安置的客人，而非新婚妻子。
前世，她因為他這態度更加火大，覺得他虛偽、怠慢自己，在他走後摔了屋裡好幾樣東西。現在，沈璃隻感到一陣針紮似的疼。這疏離，何嘗不是她自己前世種種行為種下的因？
“好。”她聽見自己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有些低啞，“夫君……也莫要太勞累。”
謝雲書似乎微微頓了一下，或許是對她這稱得上“溫順”的回答有些意外。但他並未多言，隻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新房，細心地將房門掩上。
他一走，房間裡隻剩下沈璃，和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冷清。陪嫁過來的丫鬟春花這才湊上前，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和不忿：“小姐，您瞧瞧這地方！這屋子還沒您在沈家的淨房大呢！還有姑爺那態度，冷冷淡淡的，哪有點新婚的樣子！老爺夫人也太……”
“春花！”沈璃打斷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既已嫁入謝家，此處便是我的家，姑爺便是我的夫君。日後這種話，不許再說。去幫我打盆水來，我要淨麵。還有，看看廚房有什麼清淡的吃食，端些過來。”
春花被自家小姐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呆了，張著嘴，半晌沒反應過來。小姐不是最嫌棄這樁婚事嗎？上轎前還哭鬨了一場，怎麼現在……
“還不快去？”沈璃抬眼看她，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是……是，小姐，奴婢這就去。”春花一個激靈，不敢再多話，連忙退了出去。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沈璃緩緩起身，走到梳妝台前。銅鏡映出一張明豔卻略帶憔悴的少女麵龐，頭上珠翠沉重，臉上脂粉厚重。她動手，一點點卸去釵環，用春花打來的溫水洗淨鉛華。
鏡中人露出原本清麗的容貌，隻是眼眶微紅，眸光卻比前世此時，多了幾分沉澱與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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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量著這間新房。床帳被褥是新的，但布料普通。衣櫃半空，桌上除了喜燭，隻有一套粗糙的茶具。牆角甚至有一處細微的滲水痕跡。處處顯著拮據。
但，這就是她新人生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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