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想起前世自己激烈的抗拒，心口發緊。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那樣，但驟然要她做出多麼親密主動的舉動，她也實在做不到。畢竟，他們之間，隔著前世血淋淋的傷痕和今生剛剛開始的陌生。
最終，還是謝雲書先開了口，語氣依舊平和：“天色不早，歇息吧。”他走到床邊，很自然地拿起了另一床早已準備好的被褥，“你睡裡麵。我睡外麵。”
竟是打算和她分被而眠。
沈璃愣了一下。前世，她嚴防死守，他後來也索性不再靠近，兩人同床異夢，關係越來越僵。沒想到這一世，他主動提出了分被。
這或許是他基於她“惡名”的體貼，或許是他本身也無意親近，或許兩者皆有。沈璃心裡五味雜陳，有些失落，卻也隱隱鬆了口氣。這樣也好，循序漸進，給彼此一個適應的空間。
“好。”她低聲應了，脫去外裳，迅速躺到了床鋪裡側，用被子將自己裹緊。
謝雲書吹熄了燭火，隻留了一盞小小的油燈在遠處角落裡，發出微弱的光。他在外側躺下，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以及兩床涇渭分明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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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沈璃能感覺到身邊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熱氣息，身體僵硬，一動不敢動。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決心在腦中交戰，讓她心亂如麻。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沈璃以為謝雲書已經睡著時，卻聽到他極輕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無波，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沈璃心湖：
“沈姑娘，”他用的稱呼是“沈姑娘”，而非“娘子”或“夫人”，“謝家清貧，委屈你了。日後……若有不慣之處，可直言。謝某雖能力有限，但會儘力。”
沈璃的鼻子猛地一酸。這話，前世他似乎也說過，在她又一次發脾氣之後。那時的她隻覺得是諷刺，是虛偽的客套。如今再聽，卻聽出了其中的無奈、坦誠，以及那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疲憊。
他不是在敷衍，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並給出一個他能力範圍內的承諾。
“不委屈。”沈璃的聲音在黑暗中有些哽咽，她努力克製著，“既嫁與你，便是……一家人。日子是過出來的，以後……我們一起想辦法。”
旁邊沒了聲音。長久的沉默，久到沈璃以為他不會再回應，或者已經睡著了。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沉默和心中的酸楚淹沒時，才聽到一聲極輕極淡的，仿佛歎息般的回應：“嗯。”
隻有一個字。
卻讓沈璃緊繃的心弦，稍稍鬆了一絲。至少，他沒有冷漠地拒絕她的“一起”。
這一夜，沈璃輾轉反側，幾乎未曾合眼。身邊男人的存在感如此強烈，前世的畫麵和今生的決心不斷交織。直到天快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仿佛隻是閉眼片刻，她便感覺到身邊人有起身的動靜。沈璃立刻驚醒，睜開眼，看到謝雲書已經穿戴整齊，正在係著衣帶。窗外天色隻是蒙蒙亮。
“夫君起這麼早？”她連忙坐起身。
“吵醒你了？”謝雲書回頭看她一眼，動作未停，“母親習慣早起，我去看看。你再睡會兒。”
他的態度依舊平和，帶著慣有的禮貌性疏離。沈璃卻搖了搖頭：“我也該起了，還要去給母親奉茶。”
按照禮數，新婦第二日清晨需向公婆奉茶。謝雲書父親早亡，隻有母親崔氏在堂。
謝雲書似乎又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隻道：“那我讓春花進來伺候。”
他出去後，春花很快端了熱水進來，臉上依舊帶著對環境的挑剔，但見沈璃神色平靜，也不敢多言，默默伺候她梳洗。沈璃特意選了身顏色素雅些、樣式也簡便的衣裙，首飾也隻戴了一根簡單的玉簪。既然要表明態度，就從這些細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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