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夫君，我隻是想試試。”沈璃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些，“做得不好，你們……將就嘗嘗。”
崔氏連忙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咀嚼了幾下，努力咽下去，臉上露出笑容：“好吃，好吃！璃兒有心了，第一次能做成這樣，很不容易了！”
謝雲書也默默舀了一勺魚湯，喝了一口。湯確實不夠鮮美，還有點腥氣。他麵不改色地咽下，又夾了塊豆腐。豆腐有點鹹。
“味道尚可。”他放下筷子，看向沈璃，語氣平和，“以後不必如此辛苦。家中雖簡，但還不至於要你親自操持庖廚之事。”
他的話聽起來是體貼，但沈璃聽出了那層拒絕——拒絕她過於急切的融入和付出。他仍舊把她當作需要客氣對待的“客人”，而非可以分擔雜務的“家人”。
沈璃的心堵得厲害，勉強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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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繼續縫補那件謝雲書的舊衫，針腳比上一次更加細密均勻。謝雲書下午又出門了，直到傍晚帶回一些紙張和墨錠，顯然又是接了抄書的活兒。
晚飯後，沈璃沒有像上次那樣早早回房，而是留在正屋，陪著崔氏說了會兒話，話題小心翼翼地繞著家常打轉，偶爾提及一些京城時興的花樣或者聽說過的市井趣聞，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
崔氏顯然樂意與她說話，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謝雲書坐在一旁看書，偶爾抬眼看看低聲交談的兩人，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什麼。
接連幾天，沈璃都在嘗試。她不再僅僅滿足於表麵的恭順和勤快，而是試圖更深入地了解這個家。她向崔氏請教持家之道，詢問家裡還有哪些田產鋪麵的底子（雖然答案令人沮喪）；她留意謝雲書每天出門和回來的時間，猜測他接了哪些活計，是否過於勞累；她甚至偷偷讓春花去打聽，附近有沒有哪家需要繡活或者簡單的漿洗縫補工作——她想自己也賺點錢，哪怕微不足道。
但她的所有努力，似乎都撞在了一堵無形而柔軟的牆上。崔氏對她越發和藹，但也僅止於此，關於家中核心的經濟狀況和未來打算，總是語焉不詳。謝雲書則始終保持著一種禮貌的觀察態度，她的任何試圖靠近或幫助的舉動，都會被他以各種方式溫和而堅定地推擋回來。
他不再叫她“沈姑娘”，改口稱“娘子”，但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依舊沒有多少溫度。
沈璃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就像一隻困在透明琥珀裡的蟲子，能看到外麵的一切，也能拚命掙紮，卻無法撼動那凝固的時空分毫。
很快，又到了回門前夜。
這一次，當謝雲書再次說出“禮物我已備好，隻是……不甚豐厚”時，沈璃沒有像上次那樣溫言安慰。
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鋒芒：“夫君，我知道謝家不易，也知道這份回門禮可能讓我父親不滿。但我想問夫君一句，在夫君心裡，我沈璃，究竟是你的妻子，還是一個需要應付的、來自沈家的麻煩？”
謝雲書顯然沒料到她會問得如此尖銳，眸光驟然一凝。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燭花爆開的細微劈啪聲。
“娘子何出此言？”他緩緩問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若我是你的妻子，那麼無論禮物厚薄，代表的都是我們謝家的心意，是女婿對嶽家的尊重。我父親若因此不滿，那是他看重虛禮過於真情，我們無愧於心便是。”沈璃毫不退縮地看著他，“但若夫君隻將我視為一個麻煩，那麼這份薄禮，或許便是無聲的抗議，或是力不從心的敷衍。我想知道，夫君是哪一種？”
這是她的一次冒險，一次激烈的試探。她想刺破那層溫和的偽裝，看看謝雲書內心深處，到底如何看待她，如何看待這樁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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