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最不堪的時候,還曾試圖維護她。這位老人承受了太多,卻依舊保持著溫和與良善。
她的陪伴,顯然給了孤獨而憂慮的崔氏莫大的慰藉。崔氏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像看自己的女兒,充滿了慈愛和信任。她開始主動對沈璃說起一些更瑣碎的家常,甚至偶爾會歎息著提及“若是他父親還在,雲書也不必如此辛苦……”
沈璃隻是聽著,從不深問,隻是適時遞上一杯熱茶,或一句輕聲的寬慰:“母親,日子會好起來的。夫君是有大才的人,隻是一時困頓。”
當崔氏因為做針線久了眼睛酸痛時,沈璃會讓她歇著,自己接過活計。她的女紅在幾次循環的練習下,已經相當不錯。她甚至用自己嫁妝裡一塊顏色素雅的布料,給崔氏縫製了一個新的、柔軟舒適的暖手筒,替換了那個早已破舊不堪的舊物。
崔氏拿到暖手筒時,眼圈都紅了,拉著沈璃的手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一切,謝雲書都看在眼裡。
他依舊忙碌,依舊沉默,依舊保持著距離。但他回到家裡時,看到的再也不是母親獨自對燈哀歎,或是新妻子緊閉的房門。他看到的是母親臉上久違的、放鬆的笑容,是沈璃安靜地坐在母親身邊做針線的溫馨畫麵,是桌上有時會多出一兩樣母親愛吃的、並非家中常備的點心(沈璃用自己的錢買的,但從未聲張)。
他眼中的審視和疑惑漸漸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那是一種掙紮,介於固有的認知和眼前日益鮮明的反差之間。沈璃的種種行為,似乎都在無聲地反駁著他最初對她的判斷。她或許驕縱過,但此刻的她,耐心,細致,真正關心著母親,並且……從未再提起那十兩銀子的事,也沒有任何攜恩圖報的跡象。
他甚至發現,沈璃似乎對他的“忙碌”和“疏離”毫不在意。她做好自己分內的事,照顧好母親,其餘時間便安靜地待著,看書寫字,或者打理她那點可憐的菜苗。她不再試圖靠近他,不再用那種讓人心煩意亂的目光看他,也不再問那些令人難堪的問題。
這種“不在意”,反而讓謝雲書感到一種莫名的……不適。仿佛有什麼東西脫離了掌控,又仿佛自己之前的激烈反應,顯得有些可笑。
回門前夜再次到來。
當謝雲書習慣性地提起回門禮時,沈璃的反應平淡至極:“夫君安排就好。父親那邊,我自有話說,不會讓夫君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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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太過於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感,讓謝雲書準備好的說辭卡在了喉嚨裡。他看著燭光下她低垂的側臉,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子,身上籠罩著一層他看不透的迷霧。她似乎經曆了什麼他不知道的煎熬,才會露出這樣一種……近乎認命卻又異常堅韌的神情。
“你……”他遲疑了一下,想問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沈璃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平靜無波:“夫君還有事?”
“……無事。”謝雲書移開視線,“早些歇息吧。”
回門,衝突,歸家。一切按部就班。
夜晚,沈璃平靜地入睡。她幾乎能預見到醒來後的景象。
然而,這一次的“重啟”,卻有些不同。
在墜入黑暗、意識模糊之前,她似乎……做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夢。夢裡沒有畫麵,隻有一種感覺,和一個模糊的聲音。
那感覺是冰冷的鎖鏈,纏繞著她,不斷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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