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穿著中衣，外麵隨意披了件舊袍子，頭發也有些散亂。燭光下，他的臉色潮紅，眼神卻有些渙散，呼吸帶著不正常的灼熱氣息。
沈璃心頭一緊，伸手想去探他的額頭：“你發燒了？”
謝雲書下意識地偏頭躲開，但動作有些遲緩。他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彎下腰去。
沈璃也顧不得許多，伸手扶住他，觸手所及一片滾燙。“你燒得很厲害！必須回房休息，我去請大夫！”她的語氣帶上了不容置疑的焦急。
“不……不用……”謝雲書喘息著，想推開她的手，卻沒什麼力氣，“老毛病……睡一覺就好……”
“這怎麼能是睡一覺就好！”沈璃難得地提高了聲音，扶著他往書房外走，“春花！快去請大夫！吳媽，幫忙扶少爺回房！”
一陣忙亂後，謝雲書被半強迫地送回了新房，躺在了床上。他燒得有些糊塗，嘴裡含糊地嘟囔著什麼，眉頭緊鎖，顯得異常痛苦。
崔氏也被驚動，匆匆趕來，看到兒子燒得滿臉通紅，心疼得直掉眼淚：“這孩子……定是這些日子太熬了……舊疾怕是又犯了……”
“舊疾？”沈璃一邊用浸了冷水的帕子給謝雲書敷額頭，一邊問。
“唉，”崔氏抹著淚，“早年那場變故後，他大病一場，落下了病根，一勞累過度就容易起高熱……這些年小心將養著，本以為好些了，誰知……”
沈璃心中了然。那場“變故”，恐怕就是謝家舊案。這不隻是心理的創傷，更是實實在在損害了身體的健康。
大夫很快請來了，診了脈，說是勞累過度，邪風入體，引發舊疾，開了退熱安神的方子。吳媽連忙去煎藥。
喂藥時，謝雲書很不配合，意識模糊地掙紮，藥汁灑出來不少。沈璃隻好讓崔氏先去休息，自己留下照料。她讓春花又擰了冷帕子，一遍遍給他更換降溫。
夜深人靜，紅燭早已燃儘，隻有角落裡的小油燈發出昏黃的光。謝雲書的高熱退下去一些，但依舊昏沉，嘴裡開始斷斷續續地說著胡話。
“……不是……不是我父親……”
“……證據……毀了……”
“……玉佩……對不上……”
沈璃凝神細聽，心臟狂跳。這些零碎的詞語，顯然與謝家舊案有關！他在昏沉中，泄露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和執念。
忽然，謝雲書的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下，抓住了沈璃正在給他換帕子的手腕。他的手滾燙，力道卻奇大，抓得沈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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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他緊閉著眼，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痛苦，“孩兒沒用……找不到……拚不回去……家……回不去了……”
沈璃渾身一震。拚不回去……是指那碎成幾半的家族玉佩嗎？家回不去了……是指謝家昔日的榮光，還是指某種他渴望的、安寧正常的“家”？
她看著謝雲書即使在昏睡中也痛苦擰緊的眉頭，看著他眼角滲出的、迅速沒入鬢角的濕痕，心中某個堅硬的地方，突然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這個男人，背負的東西，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不僅有冤屈，有責任，有對母親的愧疚，還有對“無法複原過往”、“無法重振家聲”的深深無力感和自我譴責。他的執念，或許真的不僅僅是“過往”，更是“當下”這種無力改變的痛苦狀態，以及由此產生的對未來“回不去”的絕望。
她輕輕握住他滾燙的手，試圖將那緊攥的力道稍稍放鬆一些，低聲道：“會回去的……總會找到路的……慢慢來……”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她的話，謝雲書的呼吸逐漸平緩了一些，緊抓著她手腕的力道也鬆了些，但依舊沒有放開，仿佛在茫茫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浮木。
沈璃就這樣任由他抓著，坐在床邊的腳踏上，靜靜守著他。油燈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微微晃動。
後半夜，謝雲書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沉沉睡去，鬆開了手。沈璃也疲憊不堪，靠在床柱上小憩。
天快亮時，她猛地驚醒，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條薄被。而床上，謝雲書已經醒了，正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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