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顧行簡的樹根吞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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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簡的懷表蓋，哢噠一聲，開了。
沒聲音。但秦時序聽見了——像指甲刮過玻璃的那一下，黏在耳膜上，甩不掉。
樹根從他腳邊鑽出來，灰褐色，粗如成人手腕，年輪密得像被刻過千百次。不是從土裡長的。是從顧行簡的影子裡，一寸寸，擠出來的。
“你父親，”顧行簡說，聲音像舊磁帶卡了殼，“不是車禍。”
秦時序沒動。他右腳的金紋，已經爬到小腿肚了。鞋底的泥，還在往下掉，一粒一粒，砸在地板上，像秒針。
“是被她反噬的。”顧行簡抬手，指尖捏著一截樹根，末端尖銳，像根針。
樹根沒沾血。它自己裂開了。
皮裂開時，發出輕微的“嘶”聲，像濕布被撕。內裡不是肉，是密密麻麻的指紋——嬰兒的，小得像蚊子腳印，層層疊疊，擠在樹皮裡，還在動。
秦時序的喉嚨動了動。沒出聲。
顧行簡把樹根，對準自己太陽穴。
“你記得嗎？”他問，“七歲那年，你把她鎖進實驗室。你說，‘隻有這樣，她才不會死’。”
樹根尖，抵住皮膚。
一寸，一寸，推進去。
沒有血。沒有慘叫。隻有樹皮在皮膚上裂開的聲音，像老樹被斧頭劈開，慢，但穩。
樹根沒入。
顧行簡的雙眼，突然睜大了。
不是恐懼。是看見了。
他眼珠裡，浮出無數張臉——小的，臟的，閉著眼的，張著嘴的，全是孩子。他們從他瞳孔裡爬出來，手伸向秦時序。
“你救她，”顧行簡說，聲音變了，像幾十個孩子在同時說話，“你鎖她，你燒了記錄，你讓謝予寧刪音頻，你讓溫疏影清掉胚胎編號，你讓地鐵站的鞋印替你死。”
他嘴角抽了一下，像在笑。
“你沒救她。”
樹根從他太陽穴抽出來。
帶出一串光。
不是影像。是記憶。
秦時序看見自己七歲。
白牆，白燈，白床單。
林見鹿躺在裡麵，手腕插著管子，頭發剃光了，臉上貼著電極片。她沒哭。她看著他，眼睛亮得像玻璃珠。
他手裡攥著鑰匙。
鑰匙是鐵的，鈍的，邊緣磨得發亮。
他轉身，把門鎖上。
哢噠。
他聽見自己說：“等我回來，你就沒事了。”
他沒回頭。
他跑出去，撞翻了護士的托盤。藥瓶滾了一地。他踩碎了一個，玻璃碴子紮進腳心，他沒停。
記憶斷了。
樹根徹底抽離。
顧行簡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頭垂著，呼吸很輕。
他眼睛，徹底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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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的。像兩顆煮過頭的蛋。
可他還在看。
他盯著秦時序，說：“他們都在。”
秦時序沒動。他腳下的金紋，已經爬到大腿根了。皮膚開始發硬，像木頭。
“誰？”他問。
顧行簡沒答。
他慢慢抬起手，指向牆角。
那裡，有一堆灰。
不是灰塵。是灰燼。堆得整整齊齊，像剛燒完的紙。
灰堆裡，坐著一個孩子。
三歲？四歲？分不清。穿藍白條紋校服，和地鐵推車裡那具屍體一樣。
他手裡攥著一枚戒指。
銀的。舊的。內圈，刻著字。
秦時序的呼吸停了。
他認得那字。
他七歲那年，親手刻的。
“秦時序，別再選了。”
孩子沒哭。沒喊。他隻是抬頭，看著秦時序，眼睛黑得像井。
顧行簡的樹根，從他背後，悄悄纏上孩子的腳踝。
孩子沒躲。
樹根一寸寸，把他往牆裡拖。
“他們不是死的。”顧行簡說，聲音輕得像風，“他們是被你選剩的。”
孩子被拖進牆裡，隻剩一隻手還露在外麵。
那隻手，還攥著戒指。
樹根一收。
牆，恢複原樣。
灰燼，還在。
顧行簡慢慢站起來。他沒擦臉。臉上有樹皮裂開的痕跡，像一道道乾涸的河床。
他轉身，朝門口走。
風從沒關的窗吹進來，吹動他風衣的領口。
那枚銅懷表，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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