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顧行簡的樹心長出嬰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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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簡的指尖懸在樹乾裂口前，三厘米。
他沒碰。
樹皮裂得像舊皮鞋的縫，邊緣卷著灰，還沾著半片枯葉。
那截手，就從年輪裡伸出來。
蒼白，細得像剛出生的嬰兒，指甲是淡青的，蜷著，掌心紋路清晰——林見鹿的指紋。
他喉嚨動了動。
沒說話。
身後，門沒關。風從走廊吹進來，帶進一粒灰塵，落在他左肩的舊西裝上。
那西裝，是林見鹿當年親手熨的。
他伸手了。
指尖剛碰到那手背，皮膚就涼得像停屍房的鐵板。
那手猛地一攥。
不是抓他手腕。
是抓他心臟。
顧行簡沒叫。
他隻是低頭，看見自己胸口的皮肉，像被撕開的舊信封，露出底下跳動的、發著藍光的線——不是血管，是數據流。
“你早知道。”他說。
那手沒鬆。
反而一拽。
他半生的悔恨，被抽出來了。
不是血。
是記憶。
一串一串，像老式磁帶倒帶，嘩啦啦地，從他胸腔裡扯出，灌進那嬰兒手的左眼。
樹身開始崩解。
一塊皮，剝落。
空中浮出一行字：
【實驗體07號，林見鹿，認知同步率98.7%，情緒穩定，未出現異常反應。】
又一塊。
【林見鹿拒絕植入記憶錨點，主動要求刪除第127次模擬結局。】
再一塊。
【林見鹿，項目首席設計者，非實驗體。】
顧行簡的膝蓋彎了。
他沒倒。
他站著，像根被蟲蛀空的柱子，風一吹，就碎。
“你不是……”他聲音啞了，像砂紙磨鐵，“你不是被選中的。”
那手鬆了。
嬰兒的手，輕輕一抖。
一粒東西，掉在他掌心。
芯片。
指甲蓋大小。
邊緣有磨損，像被反複摩挲過。
上麵刻著：
**歡迎回家，媽媽。**
顧行簡沒動。
他低頭看那芯片。
又抬頭，看樹。
樹心空了。
隻剩一圈一圈的年輪，像被挖掉內臟的樹樁。
風從空洞裡穿過，發出嗚咽。
他口袋裡，有張紙。
沒拿出來。
是林見鹿三年前寫的字條，夾在離婚協議裡，他一直沒看。
現在，紙角露出來一點，墨跡暈了，像哭過。
他沒動。
身後，腳步聲輕得像踩在灰上。
“你終於看見了。”
是許臨昭。
他穿著那件永遠皺巴巴的格子襯衫，左手拎著半瓶礦泉水，右手夾著煙，沒點。
煙頭沾著口紅印——溫疏影的。
“你早知道她不是實驗體。”顧行簡沒回頭。
“我知道。”許臨昭把煙放回口袋，“但我沒告訴你，是因為你要是知道了，你就會去死。”
顧行簡笑了。
笑得像樹皮裂開時，那聲輕響。
“我早該死了。”
“你沒死，是因為你還在等她回來。”許臨昭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沾著泥，是鐘樓地磚塌陷時帶出來的灰，“你以為你是在保護她？你是在鎖著她。”
顧行簡沒答。
他低頭，看掌心的芯片。
芯片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光。
是聲音。
一個女聲，很輕，像從很遠的電話裡傳來：
“顧行簡，你記得嗎？你答應過，如果我醒來，你就燒了所有記錄。”
那是林見鹿的聲音。
顧行簡的嘴唇抖了。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把打火機。
老舊的，銅殼，邊角磨得發亮。
是林見鹿結婚那天，塞進他口袋的。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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