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顧行簡的樹皮剝落成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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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簡的樹皮，一片片往下掉。
不是風刮的。不是蟲蛀的。是自己裂開的，像舊信封被水泡軟，邊角卷起，一撕就碎。
秦時序站在樹前，沒動。離婚協議還在口袋裡，邊角卷得像枯葉。他低頭看了眼掌心——溫疏影刻的七位數，還在。沒洗掉，也沒褪色。
樹皮剝到腰際時，露出底下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婚書。
泛黃。邊角有水漬。墨跡淡得像褪色的血。
第一張：2018.03.14。秦時序與林見鹿。
第二張：2019.07.22。秦時序與林見鹿。
第三張：2020.11.08。秦時序與林見鹿。
……
每一張，簽名欄都填了字。工整。清晰。像在簽收快遞。
最後一張，日期是今天。
簽名欄，空著。
顧行簡沒說話。他彎腰，拾起最後一片樹皮。樹皮邊緣還帶著樹汁，黏糊糊的，像剛剝下來的傷口。
他抬手，貼在秦時序胸口。
樹皮貼上去的瞬間，秦時序的襯衫下，皮膚微微發燙。不是灼燒，是溫的，像有人把暖水袋塞進你衣服裡，你沒察覺，但心跳慢了半拍。
顧行簡的嘴唇動了動。
沒聲音。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上下滑動，像卡了顆石子。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然後，用指甲，在掌心劃了一道。
秦時序認得那道疤——和謝予寧右臂上的一模一樣。
顧行簡轉身，走向樹根。
樹根盤結，像老藤纏著地脈。他蹲下，用指節摳進泥土，劃。
一筆。
一劃。
一橫。
一豎。
一個字。
林見鹿。
樹根在動。不是風。是它自己在長。像蚯蚓，像血管，像某種活物，把名字刻進地心。
顧行簡站起身，回頭看了秦時序一眼。
眼神裡沒求救，沒哀求，沒憤怒。
隻有一種……終於交差的疲憊。
他抬手，把最後一片樹皮，按在秦時序胸口。
然後，他閉上眼。
喉嚨裡，最後一點氣音，散了。
像風穿過空煙囪。
他沒倒。沒倒下。隻是站著，像一截被砍斷的樹樁，還立著，還撐著，隻是不再長了。
秦時序想伸手扶他。
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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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胸口。
那片樹皮，正慢慢變灰。
灰燼飄起來，沒散。聚成一行字。
不是飄在空中。
是浮在視網膜上。
像投影，像記憶，像誰在你閉眼時，硬塞進你腦子裡的。
——若想重來，請交出你的心跳頻率。
秦時序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低頭，看掌心。
溫疏影刻的數字，還在。
七位數。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控製台前，他按下的不是上傳鍵。
是刪除。
他刪了林見鹿的意識。
可她沒死。
她被上傳了。
被刻進了係統。
被寫進了婚書。
被種進了樹裡。
被顧行簡，用命，替他留著。
他抬手，想摸胸口那片灰燼。
指尖還沒碰到，灰燼突然一顫。
像心跳。
一跳。
兩跳。
三跳。
灰燼散開，又聚攏。
這次，不是字。
是一串數字。
和溫疏影刻在他掌心的一模一樣。
七位數。
他猛地抬頭。
顧行簡的樹樁，還在。
樹根，還在刻。
林見鹿。
林見鹿。
林見鹿。
樹皮剝落完的地方，露出一道暗門。
門沒鎖。
門縫裡，滲出藍光。
像謝予寧針筒裡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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