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顧行簡的懷表停在葬禮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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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簡蹲在閣樓角落，手指捏著那塊懷表，表殼冰得像塊鐵。
他沒開燈。月光從斜窗漏進來，照在灰布上，照在舊皮箱上，照在表蓋彈開的那道縫裡。
錄音是突然響的。
沒有電流聲，沒有雜音。就是一道聲音，平平地，從表芯裡滲出來，像有人貼著耳根說夢話。
“時序，你母親不是病死的，是被林家選中當容器的代價。”
他沒動。呼吸沒停，手指沒抖。隻是把懷表翻了個麵，指腹摩挲著內壁。
那行小字是新刻的，淺得像用指甲劃的。
“你父親簽過三份協議，第一份，是替你母親贖命。”
他閉了閉眼。
記憶裡，父親最後一次說話，是三年前的冬天。他說：“行簡，別翻那本賬。”
他當時沒懂。現在懂了。
父親簽的不是遺囑，是契約。
代價是遺忘。
他每天忘一個親人。
昨天，忘了母親的名字。
前天，忘了妹妹的生日。
大前天，忘了自己姓什麼。
他低頭，從皮箱底層抽出一疊紙。紙邊發黃，角卷了，像被水泡過又晾乾。最上麵那封，信封沒貼郵票，收件人寫著：林見鹿。
日期：2017年3月7日。
孩子出生前七天。
他沒拆。
手指懸在信封口，停了七秒。
然後，他把信塞回箱底，順手把懷表也放了進去。
表蓋合上的時候，哢噠一聲。
像鎖。
他站起身，膝蓋發出輕響。左腳鞋底還沾著昨夜的泥，沒擦。他沒在意。
樓下傳來開門聲。
“顧叔？”許臨昭的聲音，懶洋洋的，“你這老宅子，連個燈都不修？”
顧行簡沒應。
樓梯吱呀響。許臨昭上來了，手裡拎著一袋便利店飯團，塑料袋嘩啦響。
“你猜我今早看見啥？”他把飯團往桌上一放，順手捏了個，“溫疏影的咖啡杯，裂成鐘了。”
顧行簡沒看他。
“你猜她聽見啥？”許臨昭咬了一口飯團，腮幫子動，“心跳聲，沒了。”
顧行簡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縫。風灌進來，吹動窗台上的舊相框。照片裡，他父親站在鐘樓下，懷裡抱著個嬰兒。嬰兒左手，五指蜷著，像被什麼壓住了。
“你記得你爸最後一次見林見鹿嗎？”許臨昭問。
顧行簡沒答。
“那天，她穿了白裙子，沒化妝。”許臨昭嚼著飯團，聲音含糊，“你爸跪在她麵前，手裡攥著三份協議。她說，‘選一個能承受遺忘的人’。你爸說，‘我選我’。”
顧行簡轉過身。
“你爸簽了第一份，”許臨昭把飯團渣彈進垃圾桶，“代價是記憶倒退。第二份，是替你母親換命。第三份……”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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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是替你簽的。”
顧行簡沒動。
“你爸沒死於心臟病。”許臨昭聲音低了，“他死於第365次遺忘。那天，他忘了你是誰。”
窗外，風停了。
一隻麻雀落在簷角，歪著頭，看了他們一眼，飛走了。
顧行簡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舊相冊。封麵燙金褪了，隻剩半截“林”字。
他翻開。
第一頁，是林見鹿的出生證明。父親欄，寫著“林啟明”。
第二頁，是秦時序的體檢報告。診斷欄，寫著：記憶斷層，第7次重置後殘留意識紊亂。
第三頁，是他自己。
照片裡，他十歲，站在鐘樓前，手裡舉著一個紙飛機。紙飛機上，用鉛筆寫著：媽媽，我等你回來。
他記得那張紙。
他記得自己折的。
但他不記得，母親是誰。
他翻到下一頁。
空的。
紙是新的，白得刺眼。
他盯著那頁紙，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筆。
筆帽擰開，筆尖懸在紙上方，沒落。
許臨昭沒催他。
他隻是把剩下的飯團全塞進嘴裡，嚼得哢哢響。
“你今天，”他含糊地說，“是不是忘了你媽長啥樣？”
顧行簡沒答。
他把筆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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