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站著一個人。
許臨昭。
他沒穿外套，隻穿了件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
右臂，皮膚透明得像玻璃。
血管裡，藍色的光，一明一暗。
他看著溫疏影的背影，慢慢走下樓梯。
手裡，捏著一支打火機。
銅殼，缺了角。
他低頭，看它。
火苗，沒點。
但內殼上，那行字，正在發光：
**林見鹿，第7號實驗體，情感抑製協議啟動日。**
他輕輕摩挲那行字。
然後，他抬頭，望向七樓那扇窗。
窗後，燈還亮著。
衣櫃深處，那件嬰兒服，輕輕晃了一下。
標簽上的日期，變了。
2073.4.17。
變成：
2073.4.18。
他沒動。
隻是把打火機，塞回口袋。
轉身，走下樓。
腳步很輕。
像怕吵醒什麼。
樓下，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
車窗降下一點。
溫疏影坐在駕駛座，沒看後視鏡。
她隻是把車鑰匙，輕輕放在副駕。
然後，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虹膜，已經完全變成淺褐色了。
她發動引擎。
車緩緩駛離。
後視鏡裡，那棟樓的燈光，一盞一盞，滅了。
最後一盞，是七樓的。
滅的時候，像被風吹熄的蠟燭。
車開出小區。
她沒開導航。
隻是朝著城西的方向，開。
車裡，放著一張CD。
沒名字。
是林見鹿的錄音。
她按了播放。
沙沙的電流聲後，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很輕，像在哭，又像在笑：
“如果我死了……你會記得我嗎？”
聲音停了。
三秒。
然後，又響。
“你記得嗎？那天你沒哭，是因為你知道，哭也沒用。”
溫疏影沒說話。
隻是把車速，又提了十公裡。
前方，是鐘樓。
廢墟。
月光下，像一具巨大的骨架。
她停下車。
沒下車。
隻是從後座，拿出一個鐵盒。
打開。
裡麵，是一枚嬰兒腳環。
青銅，鏽跡斑斑。
刻著：
“第1001個心跳，歸還。”
她盯著它。
很久。
然後，她把它，輕輕放在副駕。
關上盒蓋。
車，繼續往前開。
鐘樓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
直到，徹底看不見。
她終於開口。
聲音很輕，像怕驚醒誰：
“你不是替代品。”
“你是她沒敢活成的自己。”
車窗外，風又起了。
吹過空蕩蕩的街道。
吹過廢棄的公交站。
吹過一扇沒關的窗。
窗後，一個男人站在鏡子前。
左手，鐘擺懸著。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右眼，模糊了。
畫麵跳了。
他看見自己穿著白襯衫，站在教堂門口。
林見鹿穿著婚紗。
手裡，攥著一束乾枯的滿天星。
陽光很好。
風在吹她裙擺。
她沒哭。
她隻是，輕輕把離婚協議，塞進了口袋。
然後，轉身，走遠。
他想追。
可腳，動不了。
鐘擺，輕輕一蕩。
三秒。
鏡子裡，他還在原地。
左手，血還在流。
暗銅色。
滴在洗手池裡。
濺開一小片鏽色的漣漪。
他聽見自己在問：
“你記得嗎？”
“那天，你為什麼沒哭？”
沒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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