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顧行簡的藥瓶裡有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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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簡的地下室沒有燈。
隻有角落一盞應急燈，綠得發黴，照得牆角的藥瓶像一排排墓碑。
他蹲在第七個瓶子前，手指抖得厲害，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瓶身貼著標簽，字跡是手寫的，墨水暈開，像哭過：
“林見鹿·第7號備份，妊娠周期：23周。”
他沒碰它。他盯著那團懸浮在淡藍營養液裡的東西。
它在動。
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喉嚨發緊，後頸的汗順著脊椎往下淌，滴在舊牛仔褲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伸手，從褲兜摸出一疊紙。紙邊卷了，有油漬，有咖啡漬，有指甲掐出來的折痕。七年前的手術記錄。他藏了七年，沒敢看。
他翻到第一頁。
簽名欄，林見鹿的字跡，清晰得像剛寫完。
“自願接受意識轉移，胎兒為唯一載體。若我失敗，孩子活著，就是我活著。”
他手一鬆，紙掉在地上。
他沒撿。
他盯著瓶子。
那顆胚胎又跳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火場外，秦時序衝進去時喊的那句：“我不要藥！我要她！”
他當時以為，他在搶藥。
現在他明白了。
他在搶孩子。
他摸出手機，屏幕裂了，貼著透明膠。他撥了秦時序的號碼。
響了五聲。
接了。
“喂。”秦時序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顧行簡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
他咽了口唾沫。
“你女兒還活著。”他說。
電話那頭，靜了。
連呼吸聲都停了。
顧行簡盯著瓶子，那顆胚胎又跳了一下。
“但你，”他聲音低下去，像怕驚醒什麼，“已經不是她父親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
像有人跪在地上。
顧行簡沒等回應，掛了。
他把手機放回兜裡，指尖碰到一個硬物——是那枚從溫疏影辦公室偷來的芯片。他沒動它。
他站起身，腿有點麻。
地下室的門沒關嚴，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動牆角一排空藥瓶，叮叮當當，像風鈴。
他走過去，順手把第七號瓶子挪了挪，讓它正對著應急燈的光。
光打在營養液上，那顆胚胎的輪廓更清晰了。
他忽然發現，瓶底，貼著一張小紙條。
他彎腰，湊近。
字跡很細，像是用針尖寫的：
“別讓他碰她。他會燒死她。”
他認得這字。
是林見鹿的。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轉身，走向角落的鐵櫃。
櫃門沒鎖，鎖扣鬆了，一碰就開。
裡麵堆著謝予寧的東西：褪色的護士帽，斷了的聽診器，一盒沒拆封的止痛貼。
他翻出那支注射器。
針管透明，針頭細得像頭發絲。
他記得這東西。
七年前，他親眼看見溫疏影用它，紮進林見鹿的頸側。
他把注射器放回原處，順手把那盒止痛貼拿了出來。
撕開一貼，貼在自己左腕。
皮膚發燙。
不是燒傷。
是那種，像電路短路前的悶熱。
他低頭，看見腕內側，一道舊疤，隱隱發藍。
和許臨昭的一模一樣。
他沒動。
隻是把止痛貼的包裝紙，輕輕折了折，塞進藥瓶的縫隙裡。
然後他關了燈。
黑暗裡，隻有那瓶營養液，還泛著微弱的藍光。
他慢慢走上樓梯。
樓梯口的燈壞了，他摸黑往上走，腳踩在第三級台階上，木板發出一聲輕響——和七年前，林見鹿第一次走進這棟樓時，踩的同一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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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兩秒。
沒回頭。
走到一樓，玄關的鏡子映出他。
白大褂皺了，領口有血跡，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沒擦。
他拉開門。
外麵下著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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