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許臨昭的左臂長出血管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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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風帶著鐵鏽味。
許臨昭蹲在廣播發射器旁，螺絲刀卡在生鏽的螺母裡，轉了三圈都沒鬆。他左手壓著左臂的繃帶，指節發白。那地方燙得厲害，像有火在皮下燒。
他沒拆過這玩意兒。三年前，他替林見鹿修過一次。她說，信號斷了，孩子就聽不見搖籃曲。
他現在還在哼。
調子沒變。還是那首。
“小鹿小鹿，別怕黑……”
他哼著，右手終於擰開了最後一顆螺絲。發射器外殼彈開，露出裡頭纏繞的銅線，和一塊燒焦的芯片。
他伸手去掏。
左臂的繃帶，突然裂了。
不是撕開。是皮膚自己裂了。
金線從皮下鑽出來，細如蛛絲，密如網，順著他的手腕爬到手背，又沿著螺絲刀的金屬杆，一寸一寸，往發射器裡鑽。
他沒喊。
沒動。
隻是低頭，看著那光絲，像看一條熟睡的蛇。
“你又在唱了。”他說。
聲音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
風從天台邊緣灌進來，吹動他袖口的灰。他左臂的血管網，隨著哼唱的節奏，一明一暗。
像呼吸。
他停了。
光絲也停了。
他重新哼起來。
光絲又動了。
他忽然僵住。
這調子……不是他編的。
他七歲那年，林見鹿在化工廠門口，牽著他手，一邊走一邊哼。他問她唱的什麼，她說：“你睡著了，我就唱給你聽。”
他當時沒聽懂。
現在懂了。
這調子，是林見鹿的腦波頻率。
被錄下來，刻進他的夢裡。
他猛地站起身，後退兩步，撞翻了牆角的水桶。水潑在地上，沒聲，卻把地磚染出一圈深色。
他低頭看自己的左臂。
金絲還在動。
他笑了。
笑得像被掐住脖子的狗。
“原來我愛的，從來不是她。”他說。
“是那個被編進程序的夢。”
身後，腳步聲停了。
沒走近。
沒說話。
他沒回頭。
“你不是備份。”顧行簡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像從牆縫裡滲出來的水，“你是第一代情感錨點。”
許臨昭沒動。
顧行簡往前一步，手裡捏著一份檔案，紙邊卷得像被火燒過。
“秦家當年選了你，植入她潛意識。你不是朋友，不是鄰居，不是童年玩伴。”他頓了頓，“你是她情緒穩定器。”
許臨昭接過檔案。
沒看。
直接撕。
紙片飛起來，像雪。
他蹲下去，想撿一片，手卻抖得抓不住。
灰燼裡，有一張照片。
泛黃，邊角卷曲。
照片上，七歲的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襯衫，左手被一個女孩牽著。
女孩穿著紅裙子，頭發紮成兩個小揪。
身後是化工廠的鐵門。
門上貼著褪色的標語：“安全第一，生產為本。”
他認得那扇門。
他認得那女孩。
林見鹿。
他張了張嘴，想喊她的名字。
喉嚨裡卻湧上一股腥甜。
血從鼻腔裡流出來，滴在照片上。
他沒擦。
他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我愛的，從來不是她。”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啞了，“是那個被編進程序的夢。”
他把照片按在胸口。
金絲從他左臂蔓延到胸口，一寸寸，纏住那張紙。
像在縫合。
顧行簡沒動。
他看著許臨昭，眼神像在看一個早該死的人。
“你知道為什麼選你嗎？”他問。
許臨昭沒答。
他隻是把照片塞進襯衫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走到天台邊緣，往下看。
城市燈火通明。
每一盞燈，都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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