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嬰兒艙的殘骸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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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序蹲在廢墟裡，手指摳進一塊扭曲的金屬板。
鐵皮卷邊，像被高溫舔過，邊緣還掛著半截燒焦的電纜。
他沒戴手套。指甲縫裡全是灰，左手虎口裂了，血乾成暗紅的痂。
他找到的是嬰兒艙的殘片。
半米長，一端彎折，另一端嵌在混凝土裡，像被誰強行拔出來又扔了。
內壁布滿刻痕。
不是刀刻，不是激光。是指甲，反複刮，反複劃。
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日期。
林見鹿。
2017.3.14。
林見鹿。
2017.4.2。
林見鹿。
2017.5.19。
他指尖碰上其中一道。
刻痕很深，指甲蓋大小的凹陷，邊緣還帶著血鏽。
艙體突然低鳴。
不是電子音。
是人聲。斷斷續續，像老式錄音機卡帶。
“今天爸爸說，愛是能被編程的。”
聲音從他七歲那年，實驗室的錄音裡蹦出來。
他記得。
那天他錄了三遍，才讓係統通過。
他說這話時，林見鹿在隔壁房間，耳朵貼著牆，聽了一整晚。
他沒動。
喉嚨發緊。
“你聽到了？”
謝予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秦時序沒回頭。
他盯著那道刻痕，像盯著自己七歲那年，被鎖在玻璃房裡，眼睜睜看著林見鹿被推走時，她沒哭，隻咬著嘴唇，把糖紙塞進嘴裡。
謝予寧走近。
鞋底碾碎一塊玻璃碴。
他沒低頭看。
“你以為她忘了你？”
秦時序終於抬眼。
謝予寧站在三步外，襯衫沾著灰，左肩有血跡，沒乾。
他沒等秦時序回答。
一把撕開自己襯衫。
胸口，一道紋身。
和艙壁上一模一樣的刻痕。
名字，日期。
林見鹿。2017.3.14。
林見鹿。2017.4.2。
林見鹿。2017.5.19。
他聲音發抖，像風裡快斷的線：“我替她記了七年。”
秦時序沒說話。
他看見謝予寧的紋身，不是墨，是金線。
細得像神經末梢，在皮膚下微微發燙。
謝予寧伸手，從秦時序手裡搶走那片殘骸。
動作快得像搶命。
他攥緊。
金屬片在他掌心開始融化。
不是燒。
是化。
像蠟，像冰，像記憶在蒸發。
金色液體滴落。
一滴，兩滴，三滴。
落在地磚上。
沒滲。
沒暈。
像有意識，自己爬行、拚合。
秦時序盯著那灘液體。
它聚成一行字。
你才是第一個實驗體。
他呼吸停了。
謝予寧跪在地上，沒鬆手。
液體滲進他皮膚，紋身亮了一下，像燈泡被通電。
“你記得嗎？”他問，“你七歲那年，親手把她的腦波，導入第一個容器。”
秦時序喉嚨動了動。
他想否認。
可記憶像潮水，從腳底往上漫。
化工廠的通風管。
林見鹿貼著鐵皮，耳朵貼著，小手攥著半塊糖。
顧行簡說：“秦家需要一個能承載‘她’的載體。”
他爸說：“她不是女兒，是容器。”
他站在陰影裡，手裡握著錄音筆。
他錄下了。
他錄下了，然後轉身，跑進夜色。
他逃了。
他以為她死了。
謝予寧突然笑了。
笑得像哭。
“你逃了。她沒逃。”
“她每天都在重播你的話。”
“直到記憶崩解。”
他低頭，看掌心。
那灘金色液體，已經滲進皮膚，紋身徹底亮了。
像活的電路，在他胸口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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