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顧行簡的藥瓶長出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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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簡蹲在地下室的鐵架前，手電筒的光圈晃著，照出一排排玻璃藥瓶。瓶身貼著褪色標簽，編號從A01到A17，全空了，隻剩瓶底一層灰。
他擰開第十八號瓶，瓶蓋沒鎖死。他記得自己親手擰緊的。
藥液沒動，但瓶身在發燙。
他沒抽手。指尖貼著玻璃，熱得像剛從爐子裡撈出來。他皺眉，想放回架子，瓶口卻“哢”了一聲。
裂了。
不是碎，是裂開一道縫，像嘴。
細密的牙，從縫裡鑽出來，白得發青，尖端帶點黃，像舊牙刷用久了的牙垢。
它們咬住他手腕。
不疼。但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血落進瓶裡，沒濺，沒響，像被吸進去。
瓶身浮出字，墨色，像墨水剛寫完，還濕著：
“你選了我，卻忘了，她才是真正的容器。”
顧行簡沒喊。他後退半步，後背撞上鐵架，架子晃了晃，一瓶沒貼標簽的藥劑“咚”地掉在地上，滾了三圈，停在腳邊。
他蹲下，沒撿。伸手去摸口袋裡的舊日記。
皮麵裂了，邊角卷著，像被水泡過又曬乾。他翻到最後一頁。
紙被撕了。隻剩半句，墨跡暈開：
“若她覺醒，必須讓秦時序親手……”
後麵沒了。
他盯著那半句，呼吸慢了。手電光晃到牆角——那裡有張小凳，凳腳磨得發亮，凳麵有道刻痕，是他十年前刻的，寫著“別信藥”。
他沒動。
藥瓶突然“噗”地噴出霧。
不是煙，是霧，灰白，帶著點鐵鏽味。像老式暖氣片漏氣。
霧裹住他，不冷，不熱，隻是沉。
記憶不是回放。
是倒灌。
他看見自己七歲，站在實驗室的玻璃牆外，穿著白小褂，腳上是媽媽買的藍布鞋，鞋帶斷了，他用膠布纏著。
牆內，一個女人躺著，頭發全白，手臂插滿管子。她睜著眼，沒哭，也沒笑，隻看著他。
“顧行簡，”她說，“你不是顧家的孩子。”
他沒聽懂。
她抬手，指尖劃過玻璃，留下一道金線。
“你是秦家的備份。”
他看見自己長大，看見自己在火場裡抱出林見鹿，看見自己在醫院走廊跪著求醫生，看見自己偷偷把藥劑塞進她枕頭下。
他看見自己在深夜，對著鏡子，一遍遍問：“我是誰？”
他看見自己在地下室，把藥瓶編號，貼標簽，寫“備用”。
他看見自己，把秦時序的血，一滴一滴，收集在試管裡。
他看見自己，把林見鹿的腦波，導入許臨昭的腦機接口。
他看見自己，把謝予寧的刀，調成“贖罪模式”。
他看見自己，把所有事，都當成“任務”。
霧散了。
藥瓶空了。
地上，隻剩一顆牙。
白的，小的，像嬰兒的乳牙。
牙身上，刻著兩個字：
“對不起，哥哥。”
顧行簡沒撿。
他慢慢站起來，手還在流血，血滴在地板上，一滴，兩滴，三滴。
他走到牆角，掀開一塊鬆動的瓷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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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麵，是另一個藥瓶。
沒貼標簽。
瓶身，是溫疏影的簽名。
他盯著那簽名，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向樓梯。
樓梯口，燈壞了。他沒開。
腳步聲在黑暗裡響，一下，一下。
走到一樓，玄關的鏡子映出他——臉色灰白，手腕有咬痕，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他沒擦。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
手機在響。
是溫疏影。
他沒接。
鈴聲停了。
三秒後，又響。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著。
短信隻有一句：
“你剛才，是不是在地下室，看見了什麼？”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刪除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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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