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秦時序的影子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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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序站在鏡前，沒開燈。
鏡子裡的人影，抬了手。
他沒動。
影子又轉了身，左肩微斜，像在等他跟上。
他僵在原地，呼吸卡在喉嚨裡。鏡麵泛著冷光，照不出他的臉，隻照出那道影子——輪廓清晰，動作獨立，連衣角的褶皺都比他多一寸。
“你終於敢看我了。”
聲音從鏡子裡滲出來，是林見鹿的。不是錄音，不是幻覺。是她說話時，尾音總愛上揚的那點氣音。
他喉嚨動了動，沒答。
影子往前一步，腳掌落在地板上，沒聲音，沒印子。可房間的溫度，降了五度。他鼻尖一涼，呼出的白氣在鏡前凝成薄霧。
“你恨我刪了你？”影子問。
他搖頭。
影子停了。鏡麵微微晃動，像水麵被風吹皺。
“我恨的是，”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我從沒問過你，為什麼選我。”
影子沒動。但鏡框邊緣，一道細裂紋無聲蔓延，像蜘蛛爬過玻璃。
它忽然撲過來。
不是撲向他，是撲向鏡麵——整個人，像水一樣融進鏡中，再從鏡子裡滲出，貼上他的胸口。
沒有碰撞，沒有觸感。
隻有一陣寒，從心口炸開，順著血管往四肢鑽。
他眼前一黑，右眼猛地一抽，像被針紮進視網膜。他抬手去摸，指尖沾了點溫熱。
血。
他沒擦。
影子已經沒了。鏡子裡，隻剩他一個人。
可他聽見了。
整座城的心跳。
不是心跳。是聲音。
無數人，在夢裡，輕聲喊他的名字。
“秦時序……”
“秦時序……”
“秦時序……”
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潮水漫過堤岸。他閉上眼，右眼卻睜著——視野裡，全是碎片。
一個女人在廚房切洋蔥，眼淚掉進湯裡，沒哭出聲。
一個男孩蹲在醫院走廊，攥著一張紙條：“媽媽說，她去很遠的地方了。”
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盯著電視裡播的舊新聞，喃喃：“那年，她沒死。”
全是記憶。
別人的。
他右眼能看見了。
左眼，一片漆黑。
他踉蹌後退，撞到床頭櫃。水杯晃了晃，沒倒。杯沿上，一道乾涸的水痕，像誰哭過沒擦。
他低頭，看見自己左手無名指，戴著那枚婚戒——林見鹿三年前親手戴上的，銀圈內側刻著“2007.4.12”。
他記得那天。
她穿著白襯衫，袖口沾了點墨水，說：“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就從你夢裡爬出來。”
他當時笑了。
現在，她真的爬出來了。
他轉身，拉開抽屜。
裡麵是那本離婚協議。簽過字，沒撕。紙頁發黃，邊角卷了，像被反複摩挲過。
他拿起筆。
筆帽沒蓋。
墨水乾了。
他盯著筆尖，忽然想起什麼，伸手去摸口袋。
摸出一張紙條。
皺巴巴的，字跡潦草：
“別找她，她不是媽媽，是程序。”
——謝予寧的字。
他沒動。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
停在門口。
沒敲門。
門把手，轉了半圈。
沒轉開。
鎖著。
秦時序沒動。
門外的人也沒動。
過了幾秒，腳步聲遠了。
他低頭，看見地板上，有一小片灰。
像燒過的紙灰。
他蹲下，用指尖撚了撚。
是曇花的灰。
他抬頭，望向窗外。
天還沒亮。
城市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可他知道，有人醒了。
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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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右眼，又疼了一下。
視野裡，突然多了一幀畫麵。
——顧行簡的地下室。
那台老式錄音機，還在響。
沙沙聲裡，林見鹿的聲音，輕得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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