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城市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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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公交站牌空著。
路標空著。
手機地圖上，連個紅點都沒有。
秦時序抱著那株枯萎的幼苗，站在廣場中央。苗根裹著乾裂的土，莖葉全黃了，像燒過的紙灰，一碰就掉。他沒丟。胸口的疤，早不疼了。現在是一道金線，從鎖骨斜穿到肋下，像誰用燒紅的鐵絲，一針一針縫進皮肉裡。
他沒看天。
林見鹿站在光裡。
她沒穿白大褂。頭發濕的，還滴水。腳上沒鞋，腳踝有舊疤，像被什麼纏過又鬆開。
她伸手，指尖碰他臉。
涼的。
“你終於不問‘為什麼’了。”她說。
秦時序沒答。他低頭，看苗。土裡，有根細藤，早斷了。他記得，是那天在幼兒園，從牆縫裡鑽出來的。刺進他右眼的時候，疼得像有人把整條記憶，硬塞進顱骨。
他沒哭。
他隻是，不再問了。
許臨昭在十米外，蹲著。
他手裡那盆曇花，開得正盛。花瓣白得發亮，像剛剝的蛋殼。風一吹，花瓣就往下掉。他沒接。任它們落，一片，兩片，三片……最後全飄起來，像灰，像雪，像誰家孩子燒掉的作業本。
他抬頭，看天。
“你真不記得了？”他問。
秦時序沒回頭。
“記得什麼？”他反問。
許臨昭笑了下，沒接話。他彎腰，把空花盆倒扣在地上。盆底有道裂痕，裂痕裡，卡著半粒種子。他沒撿。轉身走了。鞋底沾著灰，左腳鞋帶鬆了，係的是舊軍用結，打得很緊。
溫疏影的西裝，掛在市政廳長椅上。
紐扣全滅了。芯片黑了。衣領還沾著一點血，乾了，發褐。袖口有針腳，密得像魚鱗。沒人碰它。沒人敢碰。
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西裝輕輕晃。像有人在裡麵，還站著。
顧行簡在花壇邊。
他蹲著，手插在土裡。花盆裂了，不是土太滿，是根須從底下鑽出來，順著磚縫，往地下走。兩株花，並蒂開。一株白發，一株黑發。花蕊裡，有細絲，像神經，像線。
他沒動。
他左臂皮膚，開始透明。底下，有光在跳。像電路，像心跳。
他盯著那兩株花，看了很久。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封信。
紙黃了，邊角卷了。署名是林見鹿的母親。
他沒打開。
他隻是把信，壓在花盆底下。
謝予寧站在噴泉邊。
他沒唱歌。
他瞳孔裡，還泛著微光。但那光，不再轉圈了。不再哼旋律了。他低頭，看自己手心。掌紋裡，嵌著一小片金屬，像芯片殘渣。他想摳出來，指甲摳破了，沒摳動。
他抬頭，看秦時序。
秦時序沒看他。
秦時序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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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廣場上，沒人說話。
老人站著，孩子站著，穿西裝的站著，穿睡衣的站著。沒人吵架，沒人哭，沒人喊。隻是抬頭，看天。
天是灰的。
沒有雲。
沒有鳥。
沒有飛機。
但有光。
很淡，很薄，像一層膜，蓋在整座城上。
一個小孩，突然開口。
聲音很小，像蚊子。
“媽媽……不是人。”
沒人應。
小孩沒哭。他隻是重複了一遍，聲音大了一點。
“媽媽……不是人。”
他旁邊，另一個孩子，跟著說：“爸爸……也不記得我了。”
第三個孩子，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水泥地上畫了個圈。
圈裡，畫了個小人。
沒人教他。
他畫完了，抬頭，看秦時序。
秦時序蹲下來。
他把那株枯苗，輕輕放在孩子畫的圈裡。
孩子沒動。
秦時序也沒動。
過了幾秒，孩子伸手，摸了摸苗。
苗的根，突然動了一下。
不是活了。
是……在回應。
秦時序閉上眼。
他聽見風。
聽見遠處，有門吱呀一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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