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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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院門沒有關嚴，隻是虛掩著。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響起，不同於玉夫人剛才那極具壓迫感和試探性的步伐。
這腳步聲稍顯拖遝。
李長安坐在正殿內的太師椅上，沒有起身。
房門被推開。趙玄通提著一壺酒，站在靜心殿的院子外。
兩人在院子裡的石桌前坐下。
“喝兩杯？”趙玄通把酒壺放在桌上。
李長安沒有推辭。他從一旁的木架上取了兩個陶杯。趙玄通倒滿。這是萬相城坊市裡賣的尋常高粱酒，劣質且辛辣。
趙玄通沒有立刻提及白天那塊玄鐵礦的試探，也沒有說起藏經閣三樓那幅空白畫卷的事。他隻是端起酒杯，一口一口地喝著。
李長安拿著酒杯，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同樣一言不發。
靜心殿的院子裡，隻剩下夜風拂過樹葉的聲響。這種沉默維持了近半個時辰。趙玄通喝了半壺酒。
趙玄通放下陶杯，盯著桌麵的石紋。
“我去查了。”他開口說話。
李長安把玩著空杯，等著下文。
“一百二十年前那次之後，府中還有三個人被城主帶去看過畫。”趙玄通抬起右手，在半空中伸出三根手指。
他收起無名指和小指，留下食指、中指和無名指。
“第一位，錢客卿。”趙玄通按下一根手指，“去看畫後，第二年，突破化神初期。”
“第二位，玉夫人。”他按下第二根手指，“去看畫後，第三年，突破化神初期。”
趙玄通的手停在半空，隻剩下一根食指。這根手指懸在那裡，很久沒有彎曲。
“第三位，護衛統領吳浩。”趙玄通將最後這根手指慢慢按下，“看畫後，修為不增反降。三個月後，暴斃。”
說完這些，趙玄通抬起頭。
三個人，兩個突破，一個暴斃。
趙玄通白天從李長安這裡離開後，便去了府裡的卷宗室。他動用了自己作為核心客卿的權限，翻出了這一百多年來的數十塊調檔玉簡。那些記錄分散在人員花名冊、庫房物資申領表和每月的修為考核冊中。單看沒有任何問題，但在他將時間線和人物軌跡合並後，一條隱藏的暗線浮出水麵。
“錢客卿和玉夫人突破化神的方式，是不是和你說的那種‘被動了手腳’有關？”趙玄通直視著李長安，沒有回避。
這是他在極度壓抑下，對真相的探求。
李長安將手裡的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石麵上發出一聲輕響。他沒有正麵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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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前輩覺得，一個人的修為突破，如果不是靠自己感悟天道，而是被外力‘賜予’的，代價會是什麼？”李長安反問。
這句話的音量不大。
趙玄通端著酒杯的手卻抖了一下。杯中的酒液灑出，落在石麵上，留下一灘水漬。
他想到了護衛統領吳浩。暴斃。死的時候連元嬰都碎得乾乾淨淨，查不出半點死因。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是修煉出了岔子，走火入魔。
“被賜予修為的人，有沒有可能在某一天……被收回？”趙玄通的喉嚨發乾，吐字極其吃力。
李長安端起酒壺，給趙玄通滿上。他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趙前輩。”李長安看著桌上的酒杯，“你的修為，是自己一步一步修上來的。一百二十年的積累，元嬰後期的底子，都在你自己的經脈裡。沒有人賜予你任何東西。”
李長安抬眼看向對方：“這是你最大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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