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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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裡沒有開燈，室友們已經睡下。
李衛東輕手輕腳進了屋，簡單洗漱後，上了自己的床。
他一點睡意都沒有，兩隻手墊在腦後，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望望著黑漆漆的床頂。
像是要在那上麵看出朵花來。
這一晚上，聽著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劉大海磨牙聲，陳誌明的夢話聲，李衛東越來越清醒。
他翻來覆去，徹夜難眠。
窗外偶爾有夜風吹過樹葉，發出一陣陣嗚咽，讓他更加愁腸百結。
那股子鬱氣像一塊大石頭，壓在他的胸口，怎麼都散不開。
白天飯局上的一幕幕，在他腦子裡反複重演。
林父擺出一副國家乾部的架勢，官威十足，連看都懶得多看李長河一眼。
林母那種斜著眼睛打量奶奶、毫不客氣地嘲諷她。
李長河顫巍巍把煙遞給林父，卻被直接無視的尷尬；
還有王秀芬縮著脖子、連菜都不敢夾一口的局促不安。
這些畫麵，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刺著李衛東的心。
這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體會到。
什麼叫門第差距，什麼叫階層鴻溝。
在大學校園裡的時候，大家穿著差不多的衣服，吃著一樣的食堂大夥飯，捧著同一本書在自習室裡討論。
那時候，他以為隻要自己成績拔尖，隻要自己肯吃苦、肯努力，就能把一切困難都踩在腳底下。
他以為，他和林小然之間，隻要兩個人心意相通，家境的差別根本算不上什麼。
可今天這場飯局，毫不留情地把這層虛幻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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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父母對他們一家的輕視和厭惡，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偏見。
這種差距，不是他李衛東考上大學、畢業找個工作就能抹平的。
李衛東翻了個身，麵向冰冷的牆壁，拳頭下意識攥緊。
奶奶一輩子勤勞善良，憑什麼到了古稀之年，為了成全他的婚事，要坐在飯店裡被人當麵指著鼻子羞辱？
隻要他和林小然在一起，就永遠繞不過林父林母。
隻要兩家扯上關係，他的奶奶，在林家人眼裡就永遠是低人一等的窮親戚。
隻要林家父母不鬆口，以後每次見麵、每次商量事情，今天這樣的羞辱和難堪就會反反複複地上演。
李衛東怎麼忍心，讓真心疼愛自己的奶奶，為了自己的感情，一輩子在別人麵前抬不起頭，活在被人輕視和詬病的境遇裡？
這一刻，李衛東打心眼裡萌生了退縮的念頭。
天色漸漸發白，走廊裡傳來了早起打水的臉盆碰撞聲。
李衛東翻身坐了起來。
他一夜沒合眼，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清醒和平靜。
他穿好外套，去水房打了一盆冷水洗了把臉，走出了宿舍樓。
剛走到南大的校門口，李衛東就看到了林小然。
林小然穿著昨天那件淺藍色的呢子外套，頭發有些淩亂，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煞白。
她顯然也是一夜沒睡，一大早就頂著清晨的冷風跑了過來。
看到李衛東走出來，林小然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邁開步子，快步跑到了李衛東麵前。
“衛東……”
林小然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李衛東停下腳步，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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