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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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港城幾個學校的優秀教授輪番給他們上課。
學風自由，不講座次。
學生三三兩兩攤在椅子上，有人喝咖啡，有人半靠著。
教授也不生氣，反而說：“如果這堂課你不想聽，也可以安靜地做自己的事。但別和旁邊人說話，會吵到想聽的人。”
這種氛圍，祝願還是第一次體驗。
曆史課上，一位老教授從港城開埠講到中環填海，又講到幾代移民。
他隻放一張舊地圖，把某條街的變遷講了半小時。
從皇後大道講到砵典乍街，從石板街講到荷李活道。
“你思維導圖做的真不賴。”旁邊一個短發女生小聲說。
祝願偏頭。
對方穿黑T，闊腿褲。
課間休息時，那女生主動說：“你是鹿大的？我燕大政治學，宋宜。能看看你的筆記嗎？”
祝願把電腦推過去。
宋宜看完，又說：“你內天模擬問答問題真犀利啊。”
“本來在補覺呢，被你問清醒了。”
兩人笑出來。
宋宜說話快，帶著點京腔。
她比祝願大兩歲，已經大三。
課後陳嘉禾來叫著吃飯，三個人就一起去了港大附近的茶餐廳。
陳嘉禾和宋宜一見如故，一個說粵語，一個說京片子，吵得要命。
祝願在旁邊喝檸茶，看她們為一盤咖喱魚蛋哪個更正宗較真。
“我以前以為北方人不識咖喱魚蛋。”陳嘉禾說。
“我以前以為廣東人什麼都吃。”宋宜說。
“滾啦。”
祝願笑得差點被嗆到。
法學課的教授更犀利。
她拋出個港城與內地法律差異的案例，讓學生自己辯。
一個燕大男生上來就說“應該統一”，老師沒反駁，隻問：
“你說的統一，是法律統一，還是價值觀統一？”
那男生哽住。
老師又說：“以後講任何結論前，先給前提。否則不是法律，是口嗨。”
祝願在旁邊聽得心服口服。
文學課是港中文的教授來上，講港城文學裡的“城市空間”。
那位教授穿棉麻襯衫，說話慢，很有民國文人氣。
他從西西的《我城》講到黃碧雲，再到也斯的街道詩。
祝願聽得極入神。
宋宜對文學沒興趣，聽得直打哈欠。
祝願卻入了神。
課後教授往外走，梁以安在後麵叫祝願：“走啦，帶你去同Professor傾兩句。你上堂答嘅《我城》，佢好鐘意。”
梁以安穿了身短袖淺色裙子，背著個帆布包，頭發鬆鬆卷卷。
港城本土的學生，小組作業幾次，就和祝願她們混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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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溫柔大姐姐的意思，很照顧人。
她和教授用粵語說話，語速快，偶爾回頭把祝願拉進來。
教授問祝願平時讀什麼，她答了白先勇、陳映真、餘華，又說起香港街市與大陸南方小城的相似。
教授點頭，說：“你鐘意城市書寫，以後可以來港中文讀MPhil。”
梁以安笑，朝祝願眨眨眼。
從教室出來，已經傍晚。
天還沒全黑，路邊的燈先亮起來。
梁以安問：“食唔食糖水？帶你去一家我中學成日去嘅。”
“好。”祝願說。
兩人從港大一路走到卑路乍街。
糖水店很小，塑料凳，貼牆桌。
梁以安叫了芝麻糊和楊枝甘露，又給祝願點碗腐竹白果。
她吃了一口，眯起眼：“正。同我細個食嘅一個味。”
“你中學就吃這家？”祝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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