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蛛網越厚，她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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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潮在第三十天的時候進入了最猛烈的階段。
林閒是從地麵的震動判斷出來的。
前些天那種隔幾座山頭傳來的悶響變成了貼著洞穴外壁碾過的轟隆，一天能有七八回，每次持續半個小時往上，洞頂簌簌往下掉碎石，火堆被震得火星四濺。
白從第二十八天後就再也不出門了，他隻是扒開蛛網上的小孔往外看一眼，然後把洞裡的肉乾和乾果重新清點一遍。
"外麵的過不去。"
他縮回手把小孔封死，轉向林閒，
"得再等一陣子。"
林閒坐在火堆邊沒說話。她正在數洞頂上那些石頭的紋路——第三十遍了，每一道裂縫在哪個位置、延伸到哪個弧度、末端分了幾岔，她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二十平。
她在這裡住了一個月。
三十天裡她的活動半徑沒有超過這二十平。
白白天在洞穴裡做各種準備——清點食物、蓄水、檢查所有可能的漏縫。
她在洞穴口站著、火堆邊坐著、在蛛床上躺著。沒有了。
這個洞穴裡沒有第四種姿勢了。
她站起身，白立刻抬頭看她。
"我去接水。"她說。
白點了點頭，但視線一直跟著她走到石縫旁。她蹲下去撥開水槽上蓋著的苔蘚，藤管裡的水流汩汩地淌進石坑裡。她伸手接了一捧撲在臉上，涼意讓她打了個激靈。
白還在看她。
她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那兩道視線貼在她後背上，黏黏的、密密的，像蛛絲一層一層地疊。
她站起來走回火堆邊。走了五步。這個洞穴最長的對角線是十二步。她量過。
"白。"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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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獸潮結束了我要出去。"
白蹲在角落裡磨石刃的手停了一下。他側過臉來看她，火光映在他側臉上，把深褐色的瞳孔切成兩半明暗。
"外麵不安全。"
"獸潮結束就安全了。"
"……還有野獸和獸人。落單的雌性被別的獸人看見了，他們會搶。"
白把石刃放下，站起來走到她麵前，蹲下去跟她平視。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頭發，指尖勾了一縷碎發別到她耳後。動作很輕。
"我會保護你。"他說，
"你就在這裡，哪裡都不用去。"
林閒看著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麵全是她。密密的、滿滿的、乾乾淨淨隻有她一個人。但她胸腔裡那根釘子又往深處旋了一寸。
她不說話。
白察覺到了什麼，拇指在她耳垂上輕輕蹭了一下。
"等幼崽生下來，我可以帶你到洞口看看。外麵有片林子，天暖了會長花。"
林閒把臉別開了。
第三十五天夜裡林閒吐了。
她蹲在洞穴最深處那條石縫旁邊，胃裡的酸水一股一股地往上反，把中午吃的那點肉乾全吐出來了。
白從火堆邊彈起來衝過去，一隻手扶著她的後背一隻手給她順頭發，掌心裡全是汗。
"怎麼了。"
林閒抹了一下嘴角，搖頭。
"沒事。"
白的手貼在她小腹上。
他掌心裡的溫度透過獸皮裙滲進她皮膚裡，他嘴角彎了一下——很小的一彎，但他壓不住。他的幼崽在她肚子裡生長。他高興得嘴角藏都藏不住。
林閒把他的手從自己小腹上拿開了。
"我冷。"她說。
白轉身去拿他的獸皮披風。
趁他背過身的空隙，林閒靠在石壁上閉上了眼。胃裡還在翻，但那陣惡心不隻是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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