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殼破了，它們會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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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潮過去兩個多月了。
林閒不知道具體天數。
她刻在蛛床底下石壁上的痕跡劃到第六十七天就斷了——那天她蹲下去摸的時候手指抖得劃不出一條直線，然後她就把那塊石壁放棄了。
後來她靠火堆燃燒的次數和白的進出頻率來推算日子，但那兩種參照都越來越模糊。白出去得越來越少，火堆添柴的頻率越來越隨意。
洞裡的空氣每天都是一樣的。
潮濕的、悶的、混著獸皮和苔蘚和炭灰的濁氣，從早到晚盤踞在二十平的洞穴裡不流動。
洞口那麵蛛網已經厚得透不進一絲天光了，整麵牆都是銀灰色的、密密的、壓實的絲線，像一堵會呼吸的牆。
白天和黑夜的界限消失了，隻有火堆燃起和熄滅來切割時間。
白把那排卵放在蛛床旁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他在石頭表麵鋪了五層絲褥，又用最細的蛛絲編織了一個籃子形狀的巢，把卵一顆一顆地放進去。
那些卵在一個月裡慢慢長大，裡麵蜷著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林閒每次翻個身，餘光就能掃到那排乳白的橢球——它們的膜壁薄得能看見裡麵的幼崽偶爾動一下，細長的節肢隔著膜壁輕輕一撐，又縮回去。
第一周的時候白每天要去看二十遍。
他蹲在石巢旁邊，用手指輕輕蹭每一枚卵的表麵，嘴裡低低地念叨著什麼。
林閒後來才聽清那些詞——
"快出來了"、"再長一長"、"像媽媽"。
林閒把臉埋進獸皮被子裡。
第二周的時候白把石巢往蛛床方向移了一截。林閒睜開眼就能看見那排乳白色的橢球，離她枕頭不到兩尺。
她跟白說了三次"移遠點"，
白第一次說"近了暖和"，
第二次說"我看著放心"，
第三次他隻是看了她一眼，然後沉默地把石巢往自己那邊移了一寸。
"你在看它們。"他說，
"你總在看它們。"
林閒盯著他。
她的眼眶底下黑了一圈。
她發現自己的嘴角在抽搐——她控製不了那個抽搐，每天醒來的時候她的下頜肌肉都是緊的，像被人用線繃了一整夜。
"我沒有在看它們。"
"你睡醒第一件事就是看它們。"
"那是你放在我枕頭旁邊的。"
白沉默了。
他沒有把石巢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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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閒背對著那排卵麵朝洞壁躺了一整天，水沒喝，肉沒吃。
白把湯端到她麵前三次，她隻動了動嘴唇說"不餓"。
第三天白把石巢挪遠了。
林閒沒有回頭。
但那股氣味越來越濃。
卵膜表麵的味道——某種潮濕的、溫熱的、帶著動物胎息的甜腥氣，混著苔蘚和蛛絲本身的氣味，結成一張無形的網罩在她周圍。
她呼吸的時候那些氣味順著鼻腔灌進肺裡，連血液裡都有那種甜腥在循環。
她開始做噩夢。
比之前更密，更沉。
夢裡的內容變簡單了。
她不再夢見她爸媽和毛衣針了。
現在的夢就一個畫麵——那些卵破開了，從裡麵湧出一大片黑色的小蜘蛛。
密密麻麻的，八條腿，爬在她的皮膚上、她的臉上、她的嘴唇上。
她在夢裡想喊，喉嚨裡堵滿了蛛絲。
她在夢裡想跑，腳踝被黏稠的液體纏住了。她在夢裡一遍一遍地伸手去把那些小蜘蛛從自己身上抓下來，抓碎，指縫裡全是黑色的殼碎和半透明的黏漿。
她每夜驚醒三四次。
醒了之後渾身冷汗地躺在那裡，盯著洞壁那條最長的石紋裂縫確認自己還在現實裡。
然後她的餘光掃到那排乳白色的、還在慢慢長大的橢球——還在。
那些卵還在。
它們沒有破，沒有裂，裡麵的小東西隻是偶爾隔著膜壁動一下。
林閒把被子蒙過頭頂。
被子裡全是她自己的汗味和那層甜腥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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