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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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生了。"
白的臉在火光裡白得像紙，但他沒有慌亂。他把疊好的軟獸皮鋪在蛛床上，扶著林閒躺上去。
他的手指從她後腰穿過去墊著她，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腕。
"沒事。"他說。
聲音在抖，但詞咬得清楚，
"我在這裡——幼崽會很快出來，你用力。"
林閒仰躺在蛛床上，痛楚像海浪一樣一陣一陣地湧來。
火光照著洞頂那些石紋，她盯著其中一道裂縫——第一天住進來就記住的那條，從洞頂中央分岔成三叉，最長的那一叉延伸到東壁——盯著它讓自己不暈過去。
但身體深處的劇痛扯著她的意識往下拽。
她咬破了嘴唇，整片下唇全是血，白用手指輕輕掰開她的牙關把自己的手掌塞進去。
"咬我。"
林閒咬住了。他的掌肉被她牙齒硌出血來，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洞穴裡一片狼藉，地麵上的暗色痕跡分不清是誰的。
白跪在蛛床尾端，低著頭，火光勾勒出他繃緊的側臉輪廓。
他接住了第一枚，動作小心得像在接一件易碎的至寶。
圓形的，半透明，拳頭大小，膜壁薄得能看見裡麵蜷著的一小團黑色輪廓。細長的附肢還沒有完全展開，縮成一種稚嫩的、脆弱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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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把它捧在掌心裡，整個人僵住了。
然後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白接住每一枚，輕得連呼吸都停了。
他把它們一顆一顆地捧到洞穴最深那條石縫邊，用最軟的蛛絲墊好，確保每一顆都安放妥帖。
火光映著他的臉——那雙深褐色的瞳孔被照得亮晶晶的，嘴角往上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他蹲在石縫旁邊，黑發垂下來遮了半張臉，但他肩膀在輕輕地抖。
高興到渾身都在發顫。
他回過頭看林閒。
"……好多。"
他的聲音啞啞的，眼眶底下泛著一層潮紅
"七個。全是我們的。"
他笑著。
嘴角彎成一道幾乎孩子氣的弧度，冷白的麵孔被那團笑泡軟了。
他蹲在那裡看著石縫裡那排半透明的卵，像一隻守著自己巢穴的野獸終於等到了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
林閒後腦勺砸回蛛床上。她盯著洞頂那條最長的石紋裂縫，瞳孔裡什麼光都沒有了。
白沒有注意到。
他還在石縫邊守著那些卵，用手指輕輕蹭著其中一枚膜壁，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像在跟卵說話，跟那些蜷在裡麵的小東西說話。
"……他們會長大。"
白的聲音飄過來，輕輕的，
"會化形——會跑會跳——會把這座山踩遍。"
林閒仰躺著。
她聽著白在那裡高興地自言自語，聽著他接二連三地"他們"、"他們"、"他們"，聽著他捧起一枚卵貼在自己胸口上。
蜘蛛。
她生了一窩蜘蛛。
白的幼崽。
白高興得像個終於等到糖的孩子。
而林閒躺在這裡，渾身是血，渾身是汗，渾身是空的。
她盯著洞頂那條石紋裂縫，瞳孔裡什麼都映不出來。那根釘子從胸腔裡拔出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個巨大的、冰冷的、黑黢黢的洞。
白終於從石縫邊站起來，走回蛛床邊。
他蹲下來，伸手碰了碰她的臉，指腹還帶著卵膜上未乾的黏液。他笑著，笑得眼睛彎成兩道弧。
"還好嗎？"
林閒把臉轉向洞壁。
"……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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