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碎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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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閒沒有停。
第二枚。
第三枚。
她抓起那些溫熱的橢球往石壁上砸，黏漿和殼片和黑色的小軀體在她眼前碎成一片模糊的、惡心的、讓她渾身血液倒流的畫麵。
她的手指被殼片劃開了，血混著卵液滴在地上。她的嘴唇張著但沒有聲音，喉嚨裡全是堵死的、吞咽不下的、瘋狂湧上來的恐懼。
第四枚。第五枚……
她蹲在那裡，整個人在抖，但手臂機械地重複著抓取、掄起、砸下的動作。
碎石壁上掛了碎殼和黏液，還有一些沒完全破開的小軀體卡在裂縫裡，細腿微微抽搐著。
她砸了多少枚。
她不知道。
她砸完了石巢裡所有的卵。
那些橢球全部變成了碎片和屍體。
她蹲在那一灘東西前麵，手裡還攥著最後一塊碎片，殼片紮進她掌心裡，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她沒有動。她就蹲在那裡。
洞穴裡安靜了。
那種安靜沉得墜地，連火堆的劈啪聲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白色的碎殼半透明地攤在地上，裡麵蜷著的小東西有些已經完全不動了，有些還在極其微弱地痙攣，細得像針尖的腿輕輕抽一下。
那些殼碎片夾在縫隙裡，有一枚滾到了石巢邊緣最裡麵的角落。
它沒有被砸碎。隻是被撞了一下，殼壁上裂開一道細縫，裡麵的小東西還蜷著，活著。
林閒沒有看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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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那片慘狀裡。
她的瞳孔裡終於映出了那些黑色的、細腿的、碎殼的東西——她最怕的東西，她生出來的，她親手砸碎。
但那些東西已經碎了。
不會再爬了。不會爬到她的臉上了。
林閒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扯了一下，然後她跪趴在地上開始乾嘔。嘔出來的全是酸水，眼眶底下乾得發疼，什麼都沒有。
她伏在自己親手砸碎的那灘東西旁邊，額頭頂著冰冷的石地，肩膀一聳一聳的。
洞穴外麵有腳步聲。
白從洞口進來。
他去附近找了半天食物回來，手裡還拎著一隻山鼠，身上沾著外麵林間的潮氣。
他擠進洞口的瞬間先聞到了氣味——血。黏漿。熟悉的那種溫熱的、破殼之後的甜腥氣。
他的視線越過火堆，落在了洞穴最深處。
手裡的山鼠掉在了地上。
他站在洞口，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穿了。那雙深褐色的瞳孔一點一點地放大，視線從石壁上的碎殼移到地上的黏漿，移到黑色的、蜷曲的小軀體，移到跪趴在那灘東西前麵的林閒。
她的手上全是迸濺的卵液，碎殼片插在她頭發裡。她整個人在抖，但他看過去的時候她慢慢地直起身，轉過頭來。
林閒的臉轉向他。臉上是乾涸的淚痕和新鮮的黏漿。
她看著他。
嘴角還掛著剛才那笑留下的弧度。
"它們……不會再爬出來了。"她說。
聲音薄得像一層紙。
白的腿往前邁了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
他走到那些碎片跟前了。
他蹲下去，手指伸向地麵上那些蜷曲的、不再動彈的小軀體，碰了碰其中最完整的一隻——節肢已經軟了，甲殼還沒有變硬，貼在他指尖上溫熱地、緩緩地變涼。
他蹲在那片慘狀中央，黑發垂下來遮住了整張臉。他手裡捧著那堆死了的幼崽，指節發白到骨節暴起。
他沒有聲音。沒有怒吼，沒有痛哭。
他隻是蹲在那裡，像一尊被凍住了的石像。
林閒跪在旁邊看著他。
洞穴裡火堆還在燒，照著一地的碎殼和黏漿，照著白捧著幼崽的手，照著林閒那張空了的臉。
她砸死了它們。
她砸死了她最怕的東西。
她殺死了她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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