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重重地撞了一下胸口。
她坐在蛛床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不要。"
白沒有勉強。
他把食物放在她旁邊，自己爬上去照顧那隻剛化形的幼崽。
林閒在下麵能聽見上麵傳來微弱的、細細的咿呀聲——嬰兒的聲音。人類嬰兒的、柔軟的、完全不像蜘蛛的咿呀聲。
她蜷在蛛床上把耳朵捂住了。
第三十五天。
白從上麵滑下來之後沒有直接去乾別的事。他站在火堆邊看著林閒，看了很久。
林閒被他看得後背發毛，終於抬起頭：
"你看什麼。"
白走過來，在她麵前蹲下。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膝蓋。
他的掌心是溫的——不是他平時的體溫，像被什麼東西烤暖了。
"他長得像你。"白說，
"你去看一眼吧。"
林閒的喉嚨堵住了。
"他黑頭發，褐眼睛，眉骨那裡跟你一樣的弧度。他衝我笑了一下。"
白的聲音啞了，"他笑起來也像你。"
林閒的手指在獸皮裙帶上攥死了。
她的眼眶突然開始發燙，燙得她視線模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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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
"你去看一眼就好。"
白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你不碰他。就看一眼——
看看我們的孩子。"
林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
她的腿在抖，膝蓋軟得像兩根濕麵條。
白托著她的手臂把她扶起來，引著她走到洞穴頂部那片石壁下麵。
他先攀了上去，然後從上麵垂下一根粗蛛絲，另一端係成一個圈。
"踩上去。"白在頂上說，
"我拉你上來。"
林閒把腳踩進那個絲圈裡。
白在上麵緩緩地往上收絲，她的身體離地了，石壁在眼前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把喉嚨撐破，她覺得自己的手指涼得像冰，全身的血都湧向了耳膜。
白把她接上去了。
那處凹陷比林閒想象的大一些，約莫能容兩個人並排坐。岩壁上鋪著厚厚一層軟苔蘚和細蛛絲，角落裡的幼崽裹著一件巴掌大的、白用他舊衣料裁的小獸皮。
黑頭發。褐眼睛。眉骨的弧度——
林閒看見了他的臉。
小嬰兒的模樣，蜷在苔蘚窩裡，睡得正沉。
黑發細細軟軟地貼在額頭上，睫毛長長的垂下來遮著眼瞼。鼻梁小小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勻勻的。
他的臉頰上有一小片紅印——那是她砸的。她記得那塊石頭砸過去的力度和方向。
那片紅印淡了很多，快要消了，但仔細看還在。
林閒蹲在那裡，整個人像被人從胸腔裡掏空了。
白蹲在她旁邊，輕聲說：
"他眉骨那裡最像你。我一看見就知道了。"
小男孩在睡夢中動了一下，翻了個身，細小的手指攥住了身邊一小塊苔蘚。他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極其模糊的、咿呀的音節。
林閒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從這個角度——蹲在這處凹陷的石台上，火光從下麵映上來照著那張小小的、蜷在苔蘚裡的、完全沒有任何蜘蛛特征的人臉——她看見了他的臉。
乾淨的、無辜的、黑發褐瞳的、眉骨弧度跟她一模一樣的、還帶著她砸出來的淡紅色印子的一張孩子的小臉。
她殺了他的兄弟們。
她用石塊砸爛了那些沒來得及化形的、蜷在殼裡的小軀體。
她差點也殺了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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