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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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潮進入最後一個月的時候，洞穴裡的空氣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外麵的震動聲從每天七八回減少到三四回，再到一兩回。那些超大型猛獸的怒吼隔著一座又一座山頭飄過來，越來越遠，像是它們也在往山脈更深處退去。
白每天扒開蛛網上的小孔往外看，回來的時候眉頭比之前鬆了一點點。
"快了。"他說，
"再有一個月，就能出去了。"
林閒坐在火堆邊沒有抬頭。
一個月。
她在這個洞穴裡待了四個月。
那麵蛛網從她住進來那天開始一層一層地補，現在已經厚得像一堵銀灰色的牆，把日光、風、外麵的世界全部擋在外麵。
她快要出去了。
石縫裡的幼崽是二十天前破殼的。
那天夜裡林閒被一陣極輕微的窸窣聲驚醒。她翻了個身看見白蹲在石板前麵，手裡捧著一團黑乎乎的小東西。
火堆燒得比平時旺，橘紅色的光照著他攤開的掌心——
上麵蜷著一隻小蜘蛛，比巴掌還小一點，墨黑色的甲殼還沒完全變硬，泛著軟軟的啞光，八條細長的腿蜷在腹部兩側，安安靜靜地貼著他掌心的紋路。
白轉過頭來看她。
他臉上那層沉了很久的陰翳破了一條縫，裡麵漏出來一點點光。
"出來了。"他說，聲音壓得很輕，
"很健康。"
林閒盯著他掌心裡那隻小東西。墨黑色。八條腿。小小的眼睛還沒睜開，但頭胸部已經顯出了那排單眼的輪廓。
她後頸一麻，把臉扭過去了。
"……你拿走。"她說。
白把那隻小蜘蛛放回了石縫裡。
從那以後他每天半夜起來喂它——用石刃把生肉碾成極細的糊，蘸在指尖上伸進石縫裡。
林閒有時候半夢半醒間聽見他在石縫前麵低低地說話，聲音太輕聽不清詞，但那種語氣她從沒聽他用來跟自己說過話，軟得不像他。
幼崽長得很快。
獸人幼崽六個月就能獨立捕食小型獸，它破殼才二十天，已經比剛出來的時候大了一倍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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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給它換了一次"窩"——從那條窄石縫換到了洞穴最頂上的一處天然凹陷裡，離地麵有兩丈多高，要用蛛絲攀上去才夠得著。
他把那處凹陷用軟苔蘚和細蛛絲鋪成了一個手掌大的小巢，每天爬上去喂養三次。
林閒從來不抬頭看那個方向。
她知道那隻小蜘蛛在那裡。
她能隱約感覺到頭頂那片空間裡有什麼東西在動——輕微的窸窣聲，小爪子蹭著石壁的細響。
她從來不往上看。
白也從來不逼她看。
他每天爬上去喂食、清理巢穴、把裡麵那團黑乎乎的小東西翻來覆去地檢查一遍，然後滑下來繼續乾他的活。
隻是他臉上那層陰翳破開的那條縫越來越大了。有時候他蹲在火堆邊磨石刃的時候會忽然彎一下嘴角——很輕的、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的弧度。
林閒看見了。她垂下眼簾。
她在這個洞穴裡殺了他的孩子。
他後來清理掉的那些碎片和乾涸痕跡，她都看見了。他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把幸存的那隻藏到了她夠不著的地方，然後每天專心的喂養它、照顧它、陪它說話。
他總是蹲在小巢那邊，背對著她的方向，但林閒從他的肩線弧度就能看出來他在笑。那種很小的、珍重的、小心翼翼的、怕被風吹滅了似的笑。
她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指。指甲縫裡還有一道淺淺的淡褐色印記，洗了很多次沒洗掉。她知道那是什麼的痕跡。
在幼崽破殼的第二十五天傍晚。
白從洞穴頂上滑下來的時候站在火堆邊沒動。林閒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火堆的光裡，嘴角抿著，但瞳孔裡有光。
"他快化形了。"白說。
林閒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不是才二十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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